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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五月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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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四日，星期日。清晨六点，北京。
李华是被阳光晃醒的。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但今早睁开眼时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能量在涌动。她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慢镜头回放似的闪过昨天的每一个画面，周华拍她头顶时掌心的温度，周华说“我喜欢认真的人”时眼睛里那种笃定的光。
手机震动。周华发来消息：“醒了？”
“醒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做梦了。”
“什么梦？”
过了十几秒，周华发来一条语音。李华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到周华刚睡醒时沙沙的声音：“梦到我们在吃涮羊肉。你点了好多肉，我说吃不完，你说吃得完。然后你就一直在给我夹菜，碗都堆不下了。”
李华打字：“在梦里，我给你的碗里夹了多少菜？”
“多到看不见碗了。”
“那你在梦里是什么表情？”
“一直在笑。笑到醒过来的时候脸还有点酸。”
李华把手机按灭了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心跳快得不像话。
到办公室时，周华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披在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你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李华放下包。
“哪里不一样？”
“整个人在发光。”
周华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也很不一样。话变多了。”
上午的工作照常进行。李华继续写那篇关于北极航道深度分析的长稿，周华补充俄方的背景信息。快中午时，李华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
“请问是李华女士吗？我是中远海运集团公关部的王芳。我们昨天见过面的。”
李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李女士，您昨天问到了刘建红副总经理的事情。我回去之后向领导做了汇报，领导的意思是，可以安排您和刘总做一个简短的采访。”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刘总下午正好有一个小时的空档。”
电话挂了。李华放下手机，发现周华正看着她。
“刘建红答应接受采访。今天下午三点。”
周华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会？昨天那个姓王的还什么都不肯说。”
“她主动打来的。”
周华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表情慢慢变了。“会不会是有人授意她这么做的？刘建红这个级别的人，接受不接受采访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
“谁？”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这都是一个机会。”
两个人提前吃了午饭。李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十几个问题，按重要程度排序，精简到了七个最核心的。周华则查刘建红的公开资料，把她的履历、职务、公开讲话全部翻了一遍。
“她以前在俄罗斯工作过。中国驻俄罗斯使馆商务处，做了四年。她懂俄语，了解俄罗斯的商业文化，和俄方的人打交道不是第一次。”
下午两点四十分，李华和周华到了中远海运集团总部。这次没有被带到小会议室，而是直接到了十七楼的一间会客室。红木家具，落地窗，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北极航道的路线用红线标了出来。
三点整，刘建红准时出现了。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大，至少一米七五的个子，肩膀很宽。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方脸，浓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散开。
“李记者，周记者，不好意思让你们跑一趟。北极航道这件事确实值得好好跟公众讲一讲。”
李华打开录音笔，周华翻开笔记本。
刘建红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协议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我们和俄方就这个事情谈了整整两年。两年里，双方的工作组开了不下二十次会议，我本人去了莫斯科七八趟。”
李华的笔在笔记本上飞速移动。
“谈的过程中最大的难点是什么？”李华问。
“信任。北极航道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不只是航运本身，还有安全、环保、国际法、地缘政治。俄方对这个项目一开始有很多顾虑。后来经过反复沟通，双方逐渐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中方参与开发，但尊重俄方对北方海路的管辖权。”
周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词：“平衡”。
“我们了解到，俄方有一个家族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李华故作随意地说出了这句话。
刘建红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科洛廖娃家族。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们是记者。”
刘建红笑了，笑容里有欣赏。“科洛廖娃家族确实在这件事里出了不少力。老科洛廖娃，维克托·鲍里索夫娜，在俄中贸易促进会做了很多铺垫工作。她的女儿安德烈娅是能源领域的专家，在技术层面上给了我们很多支持。至于德米特里，她是我们金融层面上的主要对接人。”
周华抬起头看了李华一眼。之前的推理，全部得到了证实。
“刘总，”周华开口了，“您和德米特里·科洛廖娃见过面吗？”
刘建红看了周华一眼。“见过。就在她提前到北京的那几天。”
五月十六日到十九日。德米特里·科洛廖娃在北京的那三天。
“那次见面，我们基本敲定了融资方案的最后一页。”
李华伸出手，关掉了录音笔。“刘总，您今天跟我们说的这些，比任何公开渠道能查到的都多。您为什么愿意告诉我们？”
刘建红沉默了几秒。“因为这个项目值得被记住。不是被记住中远海运的刘建红做了什么，而是被记住有一群中国人，和一群俄罗斯人，在北极圈里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采访比原定时间长了二十分钟。从中远海运总部出来时，北京的下午阳光正好。李华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天空。
“故事已经完整了。剩下的就是把它写好。”
五月二十四日，距离五月三十一日还有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