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大国外交，忙碌的五月》森林小北

12、第 12 章 五月二十一

　　五月二十一日，凌晨一点。北京，东三环。
　　李华把车停在周华住的小区门口，熄了火，没有立刻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咔嗒声。今天晚上所有的行程都结束了，俄罗斯总统的访问画上了句号，明天开始就是后续报道的收尾工作。她和周华的合作关系也到了该重新审视的时候。
　　周华没有解开安全带。她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着车窗外黑洞洞的小区门口。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侧脸上。
　　“在想什么？”李华问。
　　“在想这七天。五月十四号我第一次来你们报社，到今天，正好七天。”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这七天里她和周华在一起的时间大概超过了一百个小时。
　　“你是不是要说‘时间过得真快’？”李华问。
　　周华笑了一下。“时间不快。这七天过得很慢。每一天都很长，长得像过了一个星期。但现在回想起来，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除了那些工作。”
　　“你明天还来报社吗？”李华问。
　　“来。后续报道还有很多要做的，北极航道那条线也需要继续跟。主编说合作会持续到五月底。”
　　五月底。五月三十一日。
　　“那明天见。”李华说。
　　“明天见。”
　　周华终于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五月的夜风裹着槐花的甜香涌进车里。她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转过身，弯下腰，透过摇下来的车窗看着李华。
　　“你回去早点睡。”周华说。
　　“你也是。”
　　“不要再查资料了。”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周华直起腰，转身走进了小区。
　　五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报社办公室。
　　李华到的时候，周华已经在了。她的桌上摊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你昨晚没睡好？”李华放下包。
　　“睡了。三四个小时。”
　　“你说谎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看电脑屏幕？”
　　周华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着李华。“我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东西，科洛廖娃，北极航道，那个中方的神秘人物。如果不把这些线索理清楚，我根本没办法睡觉。”
　　李华走到周华身边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思维导图，科洛廖娃家族三个人的名字在正中间，向外辐射出无数条线。其中有一条线标着红色的问号，旁边写着“中方联系人？德米特里提前抵京会面对象？”
　　“你昨晚在查这个？”李华问。
　　“查了很久，没有查到。德米特里十六号到北京，到十九号总统抵达之前，她有整整三天的时间。这三天里她见了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李华拉过一把椅子，在周华身边坐下。“我们换个思路。不要从德米特里出发去查她见了谁，从那些可能和她见面的人出发，查她们十六到十九号这三天的行踪。”
　　周华侧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德米特里是俄方的人，她在北京的活动范围有限，能接触到的人也有局限性。能和她见面的人，一定是和中俄经贸合作有关联的人，而且级别不会太低。我们从那些我们怀疑的人入手，查她们那三天的日程安排。”
　　周华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维克托·科洛廖娃十六号在研讨会上，但那是上午。下午和晚上她去哪了？”
　　“查。”
　　“罗戈娃呢？她是什么时候到北京的？”
　　“也查。”
　　“还有那个深红色领带的女人，安德烈娅·科洛廖娃。她十六号到北京，住的哪家酒店？见了哪些人？”
　　“都查。”
　　两个人像两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开始了一场耗时耗力的信息检索。公开资料、社交媒体、新闻报道、行业论坛的参会名单，她们把每一个可能的线索都翻了出来。大多数时候什么也找不到，偶尔找到一两条似是而非的信息，兴奋几分钟之后又被证实是死路。但两个人谁也没有放弃。
　　上午十一点，李华的手机响了。是主编打来的。
　　“下午有个复盘会，你准备一下，把这次报道的主要成果梳理一遍。周华那边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内容也可以一起提。”
　　“好的。”
　　“对了，周华的合作期到月底就结束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要不要把人留下来？”
　　李华握着手机，看了周华一眼。周华正在专注地查资料，没有注意到李华的目光。
　　“我考虑一下。”
　　“尽快。”
　　主编挂了电话。李华把手机放在桌上。把周华留下来，这个念头不是没有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过，但一直被她压在意识的最深处。
　　“谁的电话？”周华问。
　　“主编。下午有个复盘会。”
　　下午两点半，复盘会在报社的小会议室里举行。参会的有这次参与俄罗斯总统访华报道的所有记者和编辑，大概十几个人。主编坐在长条桌的一端。
　　李华代表报道组做了一个简短的汇报，总结了这次报道的主要成果、亮点和不足。周华在旁边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自由发言时，一个年轻记者问李华有没有什么独家信息可以分享。李华看了看周华，周华微微点了下头。
　　“有一条线我们还在跟。关于北极航道的合作框架协议，我们的判断是，这个协议背后的故事比协议本身要大得多。”
　　会后，主编把李华和周华单独留了下来。
　　“北极航道那条线，你们觉得有多大的把握？”
　　李华和周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把握不小。”周华先开了口。“我们的信息来源包括俄方随行人员的侧面印证、双边官方表态的文本分析、以及现场的观察记录。”
　　主编沉吟了一下。“你们继续跟。五月底之前，能拿出一个像样的东西吗？”
　　五月三十一日。又是这个日子。
　　“能。”李华说。
　　主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华。“合作的事，李华跟你提了吗？”
　　周华微微一愣，看了李华一眼。“还没有。”
　　主编笑了。“那你们自己聊。”
　　主编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华和周华两个人。
　　“合作的事？”周华打破了沉默。
　　“主编想把你正式调过来。她觉得你业务能力强，留在我们报社对双方都有好处。”
　　周华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你怎么想？”李华问。
　　周华抬起头，看着李华。“你想让我来吗？”
　　李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用不上了。“想。”只有一个字。那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华看着她，慢慢地笑了。那不是一个胜利的笑，也不是一个感动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终于确认了什么之后才有的笑。
　　“那我考虑一下。五月三十一日，涮羊肉的时候，我告诉你答案。”
　　李华看着周华推门离开的背影，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五月二十一日，距离五月三十一日还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