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大国外交，忙碌的五月》森林小北

11、第 11 章 五月二十日

　　五月二十日，清晨六点半。北京。
　　李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还没来得及喝的咖啡，看着窗外的北京慢慢苏醒。今天是俄罗斯总统访华的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所有的铺垫都将在今天迎来高潮，正式会谈、合作文件签署仪式、共同记者会，还有晚上的闭幕晚宴。
　　她昨晚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回到报社之后，她和周华一直工作到凌晨一点多，把昨天所有的素材整理成文，确定了今天报道的主线和备选方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华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是豆浆和包子，另一个袋子里是一叠打印好的资料。
　　“你怎么来这么早？”李华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四十。
　　“睡不着。”周华把早餐放在桌上，把资料递给李华，“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中俄两国关于北极航道的所有公开表态，按时间线排列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李华接过那叠资料，厚厚的一沓，至少有三十多页。她快速地翻了一遍，发现周华不仅整理了表态内容，还在每一条后面标注了自己的分析和解读。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李华问。
　　“不重要。”周华已经开始吃包子了，“你快吃，吃完我们出发。”
　　上午八点四十分，人民大会堂。
　　今天的气氛比昨天更加紧张。正式会谈将在九点开始，之后是合作文件的签署仪式，这是整个访问期间最具有新闻价值的环节之一，因为所有的合作成果都会在这个时候以书面形式公之于众。
　　李华和周华在记者席上找到了位置。今天记者席的座位比昨天少了很多，只有少数几家媒体获得了进入会场的资格。李华注意到，俄方的随团记者今天几乎全员出动。
　　“你看。”周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华，朝俄方记者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伊戈尔·彼得罗娃站在那里，正和身边的同事低声交谈。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打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抬起头，目光在记者席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李华和周华身上。
　　她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九点整，会谈正式开始。
　　两国元首在会议厅里相对而坐，身后是各自的主要随行官员。李华透过玻璃墙快速地扫了一遍俄方代表团的座位安排，发现今天的布局和昨天有所不同。亚历山大·罗戈娃坐到了更靠前的位置，而安德烈娅·科洛廖娃依然坐在后排的角落里。
　　但她的目光最终被一个人吸引了。
　　德米特里·科洛廖娃。
　　她今天坐在随行官员的第二排，比昨天的位置靠前了不少。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是深蓝色的。她的表情也比昨天放松了一些，眉头不再紧皱。
　　李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德米特里·科洛廖娃，位置前移，表情放松。”
　　周华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也写了几笔。
　　会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李华和周华虽然听不到会谈的具体内容，但从双方官员进出会场的频率和表情变化中，还是能推断出一些信息。比如，在会谈进行到大约四十分钟的时候，俄方的能源部长和中方的发改委主任同时离开了会场，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才回来。
　　“一定是某个具体的能源项目有了进展。”周华低声说。
　　“也可能是北极航道。”李华回应道。
　　上午十点四十分，会谈结束。接下来是合作文件的签署仪式，整个上午的重头戏。
　　签署仪式在另一个更大的厅里举行。两国元首坐在主席台上，两侧是双方的政府代表。工作人员捧着一沓沓红色封面的合作文件走上台，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李华架好了相机，调整好焦距和光圈。周华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录音笔。
　　第一份文件是关于深化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第二份是关于经贸合作的。第三份是关于能源合作的。
　　第四份文件被捧上来的时候，李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份文件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中俄北极航道合作框架协议。”
　　北极航道。出现了。
　　李华的手指按在快门上，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确保自己拍到了封面上的每一个字。周华也在飞快地记录着。
　　“真的签了。”周华的声音很轻。
　　签署仪式结束后，两国元首再次握手，面带微笑，面向记者们的镜头。镁光灯闪成一片，李华拍完了几张标准的握手照之后，把镜头对准了那些站在后面的人。
　　她看到了亚历山大·罗戈娃。她站在俄方代表团的队伍里，脸上带着一种克制的、但掩不住的笑意。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两国元首身上，而是落在了那叠已经签好字的文件上。
　　她看到了安德烈娅·科洛廖娃。她站在更靠后的位置，但她的表情比罗戈娃更加外露，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眼睛里几乎带着一种光芒。
　　她也看到了德米特里·科洛廖娃。她站在母亲维克托的身边，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德米特里的表情比之前更加放松了，眉头彻底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下午两点，李华把第一篇稿子发给了主编。十五分钟后，主编回复了三个字：“很好，发。”
　　三点半，李华把第二篇稿子也发给了主编。这次主编回复得慢了一些，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才回了一条消息：“分析角度不错，但关于北极航道的战略意义部分可以再深入一些。另外，注意不要过度解读协议内容，一切以官方表述为准。”
　　李华看了一眼这条消息，然后对周华说：“第二篇稿子被要求修改了。”
　　周华从电脑前抬起头，“哪里要改？”
　　“战略意义部分需要再深入。你帮我看看我写的那一段。”
　　周华站起来，走到李华身边，弯下腰看她的屏幕。又是那个姿势，李华坐着，周华站着，周华的下巴几乎碰到了李华的肩窝。
　　李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
　　“这里。”周华伸出手，指了指屏幕上的一段话，“你写的是‘北极航道有助于缩短亚欧航程，降低物流成本’，这个说法太浅了。你应该写的是，北极航道不只是缩短航程的问题，而是改变全球物流格局的问题。它会让传统的苏伊士运河航线和马六甲海峡航线的战略价值相对下降，让俄罗斯在北极地区的控制力大幅提升。”
　　李华按照周华的建议修改了那一段，然后把修改后的版本发给了主编。这次主编回复得很快：“可以了。发。”
　　两篇稿子都过了。
　　李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周华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
　　晚上七点，人民大会堂宴会厅。
　　闭幕晚宴的气氛比昨天的欢迎宴会更加轻松。两国元首在主桌就座，面带微笑。两国官员和随行人员在各自的桌位上推杯换盏，交流的气氛比正式的会谈场合要融洽得多。
　　李华和周华在记者区里拍照和记录。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在这个场合工作了，明天开始，俄方代表团就会离开北京。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李华注意到德米特里·科洛廖娃从主桌旁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宴会厅的侧门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像是在追赶什么人。
　　“我去看看。”李华说。
　　她放下相机，快步走向侧门。穿过一条走廊，在一个转角处看到德米特里·科洛廖娃正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国女人在交谈。
　　她放慢了脚步，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在用全部的注意力捕捉他们的对话。但她离得太远了，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
　　她举起手机，假装在自拍，实际上在录像。
　　大约两分钟后，德米特里·科洛廖娃和那个中国女人握了握手，然后各自转身离开。德米特里走回了宴会厅的方向，而那个中国女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华跟上了那个中国女人。她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那个女人穿过走廊，走到宴会厅的后门，上了一辆等候在那里的黑色轿车。李华再次拍下了车牌号。
　　然后她回到了宴会厅。
　　周华看到她回来，用眼神询问。李华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现在不方便说”。周华读懂了，没有多问。
　　晚宴结束后，两个人走出人民大会堂。
　　北京的夜晚比昨天更暖了一些，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
　　李华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五月二十日结束了。”她说。
　　周华站在她身边，看着远处的天安门城楼。“这次访问结束了。”
　　“但五月还没结束。”
　　“嗯。还有十一天。”
　　五月二十日结束了。俄罗斯总统的访问结束了。
　　但李华和周华的故事，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