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夏沐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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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沐安关上房门，房间安静得可怕，路家的隔音做得太好，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抬手捂住眼睛，忽然觉得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看穿夏志明眼底那层怜悯背后的算计。
夏沐安的父亲夏志业是夏志明的表弟。
夏志业性格踏实，做事认真，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夏家的家族企业，从基层做起，一路做到高管的位置，深得夏志明的信任。
一家三口的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温馨和睦。
变故发生在夏沐安十五岁那年。
父母突逢空难，一夜之间，夏沐安成了孤儿，只剩下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留下的遗产加起来，虽然不够让夏沐安过上挥霍无度的生活，却也足够他们两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也引来了觊觎。
一些亲戚轮番上门，搬出各种理由想要分一杯羹。
夏沐安那时候才十五岁，刚经历丧亲之痛，根本没有心力也没有能力应付这些。
是夏志明出面帮他守住了遗产。
“你爸是我弟弟，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夏志明那时很慈爱的对他说，“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你爸妈在天上也高兴。”
正因为如此，他对这位大伯始终心存感激和敬重。逢年过节必定登门拜访，平日里也会时常问候。
夏沐安经常想着，等自己将来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大伯的恩情。
一个月前，夏志明打电话约他去夏家老宅谈话。
夏沐安毫不迟疑地赴约了。
夏志明：“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夏沐安如实回答：“毕业后想要去国外读研。”提起未来，夏沐安的语气多了几分鲜活，“我想在植物分类学这个方向上继续深造，如果能拿到博士学位，将来可以进高校或者研究所。”
夏志明听到后很惊讶，搁下茶杯问：“小安这是不考虑留在A市了？”
“想去外面的世界多看看。”夏沐安笑了笑，“反正我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
夏志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他很快换了个话题，“小安，你听说过路家吗？”
夏沐安愣了一下：“路家？”
在A市，没有人不知道路家。
路氏集团横跨地产、金融、能源、医疗等多个领域，旗下上市公司就有好几家，资产规模之大，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是真正的顶级豪门。
“路家想要联姻。”夏志明说，“咱们家正在争取这个机会。”
联姻？
夏沐安皱了皱眉，路家要联姻，怎么会考虑夏家？
夏志明告诉了夏沐安答案，“要联姻的是路家大少爷。他半年前出了车祸，伤了腿，以后都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夏沐安恍然大悟。
难怪，他就说天上不可能掉这种馅饼。
“小安，”夏志明顿了顿，“路家那边看中的，是你。”
夏沐安第一时间就想拒绝，“大伯，我还没毕业呢。”
“我知道。”夏志明叹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小安，你爸妈走了快十年了。这些年，要不是我替你挡着，你以为那些遗产能保得住？”
“当年你舅舅那帮人，可是连你住的房子都想吞了。我为了你，搭了多少人请，这些，你应该心里有数。”
夏沐安知道，并且一直心怀感激，“大伯，您的恩情我一直记着……”
“记着就好，小安，现在就是需要你回报的时候啊。”夏志明抬眼看向夏沐安，目光不再温和，“嫁到路家，你是最好的人选。”
夏沐安脸色有些发白，“可我还没毕业。”
夏志明叹了口气，“小安，我也知道你很喜欢自己的专业，想在植物学这条路上走下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到底有多难走？”
夏沐安没有说话。
“学术圈也有学阀，普通人家的孩子想往上爬，光有本事是不够的。”夏志明的语气循循善诱，“就算你去了国外镀一层金，回来之后又要多少年才能评上教授？”
夏沐安：“我不是一定要当上教授。”
夏志明：“那你做科研需要经费吧？需要人脉吧？需要资源吧？这些东西，哪一样是轻松就能得到的？”
“我有爸妈留下的钱。”夏沐安低头，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
“够你花几年？”夏志明摇头，“单打独斗是做不出一番事业的。”
夏志明的声音低沉下来，“但你嫁进了路家就不一样了。大伯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有才华的人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缺的就是资源和平台。你嫁到路家，那就什么都不会缺。”
夏沐安沉默了。
见他人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夏志明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而且你奶奶身体不好，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要是能安顿好自己，她也能放心。”
夏沐安猛地抬头看着他。
夏志明笑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关爱晚辈，为他考虑的模样，说了很多夏沐安嫁入路家的好处。
夏沐安：“……让我想想。”
夏志明没有再逼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关切道：“小安，大伯不会害你，我只希望你不要让父母失望，少走点弯路。”
回去的路上，夏沐安经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一盆附生在树干上的蝴蝶兰。
根须紧紧缠绕着树皮，花瓣洁白如雪，开得张扬而美丽。
有些兰花在野外活不下去，就得寄生在树上。
不是堕落，是生存策略。
可现在，当他真正身处这座庞大而冰冷的庄园里，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尤其是路砚泽。
那个人带给他的压迫感太重了。
他仿佛仍然能感受到那种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咽喉，又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恐惧，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夏沐安把手放在心口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那些多余的思绪。
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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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路家庄园的另一端。
路砚泽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烟，却迟迟没有点燃。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
他有些烦躁地将烟放下，揉了揉眉心。
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屏幕上是“竺易”两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
“砚泽，出来玩啊，你都多久没出来了？兄弟想你了。”竺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懒散笑意。
路砚泽开口便想拒绝。
话到嘴边，脑海中却闪过一张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里面是慌乱和警惕，眼底深处却带着怯，像只小鹿。
路砚泽顿了顿，改变了主意：“地址。”
竺易怕他反悔，连忙报上会所名字，又补了一句：“不见不散啊，你小子最近太难约了。”
路砚泽挂了电话，起身走出房间。
车库里停着的每一辆车都价值不菲。路砚泽让佣人把其中那辆银灰色的帕加尼风开出来车库后，自己驾车前往。
路砚泽的车刚到会所门前。
提前得到消息的经理已经亲自等在门口，见他进来连忙弯腰行礼，殷勤地引着他往里走。
“竺少他们在紫云阁，路少这边请。”
路砚泽微微颔首，跟着经理进去。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路砚泽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讨好。
路砚泽没理会那些献殷勤的目光，径直走到空出来的主位上坐下。
“砚泽，你这段时间可真是大忙人啊。”竺易在他旁边坐下，倒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好兄弟约你出来玩都屡屡被拒绝，今天终于来了，一定要罚你喝一杯。”
路砚泽却没有接过酒杯。
竺易是竺家的老幺，上头有两个哥哥顶着家业，他负责整天吃喝玩乐。
现在路砚泽开始接手家族事务，竺易依然过着逍遥日子，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交情。
竺易这人虽然爱玩，但有底线，脑子清醒，这也是路砚泽愿意跟他保持来往的原因之一。
“来来来，干了这杯。”竺易把酒杯又往他嘴前推了推。
旁边有心思活络地凑上来，想要替路砚泽挡酒：“路少最近辛苦了，这杯我替您。”
话没说完，路砚泽已经接过竺易手里的酒杯，仰头一口喝完。
那人讪讪地缩回手。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够意思！”竺易笑着勾住路砚泽的肩膀。
“废话。”
其他人心里都有了数。路砚泽对竺易的态度跟以前一模一样，这说明不管他现在的身份怎么变，他跟竺易的交情没变。
“最近忙什么呢？连我的局都敢推？”竺易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随口问道。
“有个并购案。”路砚泽淡淡道。
“啧，劳逸结合嘛。”竺易冲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出去了。
竺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砚泽，我带你放松放松？”
路砚泽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就在那一瞬间，那张脸又浮现在脑海里，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行。”他说。
竺易眼睛一亮，让其他人都出去。
几分钟后，包厢门被敲响，经理带着一群人鱼贯而入。
男男女女，大约十几个，每个人都经过精心的挑选和打扮。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期待和渴望，希望能被那位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人选中。
这对他们来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路砚泽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逐一扫过，忽然觉得毫无兴趣。他觉得这些人身上少了一种干净的气质。
他们的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欲望、算计、讨好，浑浊得无比。
路砚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用了。”他冷冷道。
竺易一愣：“砚泽，你要不再看看？”
路砚泽已经站起身，扯了扯领带，“你们玩，我先走了。”
“哎，这才来多久？”竺易赶紧站起来想拦他。
路砚泽没回头，毫无留恋地从这群人身边走过。
这队伍末尾有一个男孩，跳动的灯光恰好晃到他脸上，鼻梁挺秀，皮肤在昏暗中泛着一层莹白的光，侧脸上也有一颗红色的泪痣
路砚泽的脚步顿住了。
“抬起头来。”
那男孩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路少……”
路砚泽垂下眼眸，看着他的脸。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男孩又不怎么像那个人了。
尤其是他的眼睛——急切的，讨好的，写满欲望的眼睛。
完全不像。
路砚泽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厌烦。
他竟然会试图寻找。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男孩愣住了。
路砚泽转身大步离开。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脸，阴沉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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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沐安早早便醒了。这是他第一晚住进路家，还没能心大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十分。
睡不着的夏沐安索性直接洗漱收拾。
他在房间待到大家应该都起床的时间，才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显得空旷而寂寥。
他凭着昨天路砚泽的介绍找到了路砚辞的房间，抬手敲了两下。
“大少爷，您要用早饭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这位未婚夫，便跟着管家他们叫“大少爷”。
门内一片寂静。
他又敲了两下，依然没有人回应。
夏沐安也不急，他站了一会儿，见走廊里没人经过，便放松了站姿，靠到墙边，节省些体力。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房门突然打开，夏沐安一下子站直。
路砚辞自行操控着轮椅滑了出来。他没有因为夏沐安等了这么久而流露出任何情绪，也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门口站着的人只是一团空气。
径直往电梯方向去。
夏沐安连忙快步跟上。
“以后不用等在门口。”路砚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淡而疏离，“我不需要人伺候。”
夏沐安没有因为这冷淡而退缩，“可是我来路家的目的，不就是照顾好大少爷吗？”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听上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夏沐安的眼神暗了暗。
路砚辞像一堵铜墙铁壁，找不到任何突破口，用漠然将夏沐安隔绝在外。
夏沐安不再说话了，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同来到餐厅。
夏沐安很意外地见到了昨天没能见到的路老爷路宏峻。
路宏峻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看着手边的平板，听到有人进来，他没有给出丝毫反应，目光仍然放在平板上。
还是路砚辞的轮椅停在他身前后，他才抬起头来。
“砚辞，怎么啦？”他的脸上带着笑意，语气称得上温和。
“爸，关于订婚的事，我想跟您谈谈。”路砚辞开口，声音平静。
路宏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这事已经定下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不需要结婚。”路砚辞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我不需要任何人作为安慰来到我身边。”
路宏峻：“你现在这个状态，需要有人照顾。”
路砚辞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不需要用结婚这种方式来——”
“砚辞，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路宏峻打断他的话，“你的订婚对象是你小妈帮你安排的，我看过，也同意了。”
路砚辞握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在您眼里，我现在已经是个废物了，对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整个餐厅安静了下来。
夏沐安从进入餐厅起就一直站在门边，听到他们父子的争论，他更加尴尬了，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路宏峻沉默了几秒，目光从路砚辞身上移开，落在了门口的夏沐安身上。
“难道你是对这个未婚夫不满意？”路宏峻开口，声音平淡，“如果你不喜欢他，我可以给你安排别的人。A市这么大，总能找到一个合你心意的。”
路砚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一言不发，直接操纵着轮椅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餐厅门口。
夏沐安愣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
“夏沐安。”路宏峻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
夏沐安对上那双阅历丰厚的眼睛。
“好好照顾砚辞。”路宏峻的语气像在下达指令，“让他振作起来，只要你做得好，路家不会亏待你。”
夏沐安沉默了一瞬，开口道：“路先生，我觉得大少爷现在需要的，可能不只是照顾。”
路宏峻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更需要家人的理解。”夏沐安说，“他需要您能理解他的处境，而不是替他安排好一切。”
“够了。”路宏峻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刚来路家，很多事情还不懂。只需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其他的，不该你管的就不要管。”
夏沐安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路先生。”
他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餐厅。
路宏峻和路砚泽这两个人，还真是亲父子。
第一次见面，就开始让他照顾好路砚辞，又警告他认清位置，这父子俩的居高临下简直如出一辙，仿佛世间所有人都该老老实实听他们安排，不许越雷池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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