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试探（2） “袅晴丝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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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他知道，今日陆承煜前来，必然是带着试探的心思，他不能有半分破绽，既要唱好自己的戏，也要巧妙地避开陆承煜的试探，不与他有过多牵扯，同时，也要留意台下的动静，留意那些形迹可疑的身影。
不多时，妆容打理妥当，苏砚秋站起身，换上戏服。那是一件淡粉色的戏服，面料轻薄，绣着细碎的玉兰花，绣工精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眉眼愈发柔媚。春桃为他戴上珠冠，插上珠花，细细整理着水袖，轻声说道：“砚秋爷，您真好看，今日定能惊艳全场。”
苏砚秋淡淡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的一抹微光，转瞬即逝，清冷的眉眼间，难得多了一丝柔和。“别贫嘴了，扶我去幕布后等着。”
春桃连忙应下，扶着苏砚秋，朝着幕布后走去。此时，戏楼内的喧闹声渐渐平息，琴师们做好了准备，胡琴声缓缓响起，悠扬婉转，带着几分缠绵悱恻，漫过整个戏楼，为即将开场的戏，添了几分韵味。
幕布一侧，苏砚秋悄悄掀开一条缝隙，看向台下。台下座无虚席，人声鼎沸，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很快就找到了陆承煜。
陆承煜依旧身着一身笔挺的深绿色军装，肩章上的星徽熠熠生辉，腰间配着一把手枪，身姿端正地坐在戏台正对面的贵宾席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他的身边，坐着林景明，还有几个身着军装的军官，低声交谈着，可陆承煜，却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目光紧紧锁在幕布的方向，眼底满是期待。
苏砚秋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缓缓放下幕布，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知道，今日的戏，不仅是唱给台下的观众听，更是唱给陆承煜听，他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既要展现出自己的戏功，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被陆承煜的试探所牵制。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幕布缓缓拉开，苏砚秋身着淡粉色戏服，一步步走上戏台，身姿轻盈，如踏雪而来的仙子，清冷又惊艳。他开口唱道，声音清亮婉转，细腻绵长，带着《牡丹亭》特有的缠绵悱恻，眉眼间的柔媚与灵动，将杜丽娘的娇俏与温婉，演绎得淋漓尽致。
台下的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他的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陆承煜也不例外，他的目光，紧紧落在苏砚秋的身上，眼底满是惊艳与欣赏，仿佛整个戏楼，只剩下他与苏砚秋两个人，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
苏砚秋沉浸在戏中，眉眼流转，水袖轻扬，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将杜丽娘的欢喜、期盼与落寞，演绎得淋漓尽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从未真正全然放在戏上，他的目光，时不时悄悄扫过陆承煜，留意着他的神色，同时，也在观察着台下其他形迹可疑的身影。
他注意到，在贵宾席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着藏青色和服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阴鸷，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戏台，神色诡异，身边还跟着两个身着便装的男人，身形矫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苏砚秋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知道，那个身着和服的男人，大概率是日军的人，他们来这里，或许是为了监视陆承煜，或许，是为了他。
乱世之中，处处都是危机，哪怕是在玉霜台这方小小的戏台，也难逃纷争的漩涡。苏砚秋压下心底的警惕，继续唱着戏，声音依旧清亮婉转，眉眼间依旧柔媚动人，只是眼底的清冷与警惕，愈发浓厚了。
陆承煜坐在台下，目光紧紧锁在苏砚秋的身上，看着他在戏台上柔媚流转的身影，听着他清亮婉转的歌声，心底的那份好奇与牵挂，愈发强烈。他能看出，苏砚秋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戏上，他的眼底，藏着太多的秘密，藏着太多的心事，藏着与这戏台、与这乱世格格不入的清冷与倔强。
他也注意到了那个身着和服的日军，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日军在北平城的势力越来越大，处处监视，步步紧逼，如今竟然敢公然出现在玉霜台，显然是来者不善。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林景明察觉到陆承煜的神色变化，连忙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师长，那个是日军的翻译官，名叫佐藤，平日里经常跟随山田指挥官左右，今日来这里，恐怕是别有所图。”
陆承煜微微颔首，语气冷硬：“我知道，密切留意他的动静，不许他在玉霜台闹事，更不许他伤害苏老板。”
“是，师长。”林景明连忙应下，目光悄悄落在佐藤身上，密切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戏台上，苏砚秋的演唱，渐渐进入高潮。他的声音，时而清亮婉转，时而低回哀怨，将杜丽娘与柳梦梅之间的深情，演绎得淋漓尽致。水袖翻飞，身姿流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台下的观众，时不时发出阵阵赞叹声，掌声雷动，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戏台上的人，也没有影响到台下心思各异的两人。
苏砚秋唱到动情处，眉眼微垂，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那落寞，不是杜丽娘的落寞，而是他自己的，是乱世之中身不由己，是藏着秘密与心事。他的指尖，藏在宽大的水袖中，轻轻握住那枚小巧的短刃，心底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
陆承煜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底竟生出一丝心疼。他不知道这个少年，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他心底的秘密是什么。
皱眉。
一曲终了，苏砚秋微微欠身，行一个戏礼，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没有因为台下的掌声与赞叹有半分动容。幕布缓缓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戏楼内，掌声雷动，赞叹声不绝于耳，人们纷纷议论着刚才的演唱，眼底满是惊艳与不舍。
后台，苏砚秋刚走下台，春桃就连忙迎了上来，递上一杯温水：“砚秋爷，您唱得真好，台下的人都看呆了，陆师长也一直盯着您看呢。”
苏砚秋接过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知道了，扶我去卸妆。”他没有提及那个日军翻译官，也没有提及陆承煜的目光，有些事情，只能藏在心底，独自应对。
春桃连忙应下，扶着苏砚秋，走向化妆室。可两人刚走到化妆室门口，就看到林景明站在那里，神色恭敬，见到苏砚秋，微微欠身：“苏老板，我家师长请您过去一趟，就在前面的贵宾室。”
苏砚秋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与不悦。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陆承煜今日前来，果然是带着试探的心思，想要与他进一步接触。他不想去，可他也知道，若是直接拒绝，恐怕会得罪陆承煜，给玉霜台，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春桃看着苏砚秋的神色，连忙上前，挡在他身前，语气恭敬却坚定：“林副官，我家砚秋爷刚唱完戏，很累了，能不能请陆师长改日再找他？”
林景明眼底闪过一丝为难，却依旧恭敬地说道：“抱歉，苏姑娘，我家师长心意已决，还请苏老板赏脸。”他知道，陆承煜的脾气，若是苏砚秋不去，恐怕会生气，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苏砚秋，还是玉霜台。
苏砚秋轻轻拉了拉春桃的衣袖，示意她退到一边，神色平静地说道：“春桃，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砚秋爷……”
春桃满脸担忧，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砚秋的眼神制止了。
苏砚秋看着林景明，淡淡道
“前面带路吧。”
林景明连忙应下，转身，朝着贵宾室的方向走去。苏砚秋跟在他身后，身形清瘦，身着素色的水衣，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质，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心底却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贵宾室内，陆承煜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神色凝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走进来的苏砚秋，眼底的凝重，瞬间散去，多了几分柔和与欣赏。
“苏老板，坐。”
陆承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与他平日里铁血冷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砚秋没有坐下，只是微微欠身，神色清冷。
“陆师长找我，不知有何吩咐？我刚唱完戏，还有事要做，还请陆师长有话直说。”
他刻意与陆承煜保持着距离，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
陆承煜看着他疏离的模样，眼底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苏砚秋的身上。
“没什么吩咐，只是觉得，苏老板今日的《牡丹亭·惊梦》，唱得极好，比上一次，还要惊艳。”
“陆师长过奖了。”
苏砚秋淡淡应着，神色依旧平静，
“不过是混口饭吃，谈不上惊艳。”
陆承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强势，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老板，上一次，我请你单独为我唱一曲，你拒绝了我，我不勉强你。但今日，我想请你，陪我喝一杯茶，聊一聊，不知苏老板，可否愿意？”
苏砚秋抬眼，看向陆承煜坚定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他知道，自己若是再次拒绝，恐怕真的会得罪陆承煜，可他也不想与陆承煜有过多的接触，不想被卷入军政界的漩涡。乱世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守着自己的一方戏台，护着身边的人。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窗棂上，泛着清冷的光。贵宾室内，气氛有些微妙，带着一丝尴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张力。陆承煜静静地看着苏砚秋，眼底满是期待与坚定，他相信，苏砚秋，不会再次拒绝他。
苏砚秋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陆师长盛情邀请，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陪陆承煜喝这一杯茶，应对他的试探，同时，也要小心谨慎，不露出半分破绽。
陆承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抬手，为苏砚秋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苏老板，请用。”
苏砚秋依言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进喉咙，却依旧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与警惕。他知道，这一杯茶，看似简单，实则是一场无声的试探，一场乱世之中，身不由己的纠缠。
陆承煜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试探，
“苏老板，我看你眼底，藏着很多心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是你信得过我，不妨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苏砚秋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
“陆师长多虑了，我只是一个戏子，每日只管唱好自己的戏，哪有什么难言之隐。”
刻意避开了陆承煜的试探，不愿透露自己的心事，也不愿与他有过多的牵扯。
陆承煜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苏砚秋的防备心很重，想要让他放下防备，敞开心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不着急，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靠近他，慢慢了解他，慢慢融化他心底的坚冰。
两人坐在贵宾室内，沉默地喝着茶，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窗外的风雪依旧，朔风呼啸，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乱世的悲凉与无奈。
苏砚秋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试探（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