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试探（1） 可别再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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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煜的汽车驶离玉霜台巷口，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漫天落雪轻轻覆盖。车厢内暖意氤氲，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陆承煜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眉宇间依旧凝着几分化不开的凝重，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苏砚秋素面清冷的模样。
“师长，今日苏老板这般态度，倒是少见。”林景明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北平城里的戏子，哪个见了您，不是趋炎附势、百般讨好，唯有他，非但不卑不亢，还敢直接拒绝您的请求，倒是有几分骨气。”
陆承煜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昏黄的路灯映着积雪，泛着清冷的光，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越是这般有骨气的人，越不简单。”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苟且偷生之辈，在这乱世之中，大多人为了自保，不惜出卖尊严、依附权贵，可苏砚秋不一样。他是玉霜台的头牌，名动北平，本可以借着自己的名气，依附权贵，安稳度日，却偏偏坚守底线，拒绝日军的邀请，面对自己的试探，也始终保持着疏离与倔强。
那份藏在清冷眉眼间的烈性，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陆承煜的心上，让他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好奇与牵挂。他说不清这份情绪是什么，只知道，从今往后，玉霜台的那方戏台，那个清冷倔强的少年，会成为他心底一份难以放下的牵挂。
“吩咐下去，往后多留意玉霜台的动静，尤其是苏砚秋的安全。”陆承煜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不许任何人，包括日军和国民党的人，随意骚扰玉霜台，更不许伤害苏砚秋分毫。”
林景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连忙应下：“是，师长，属下这就去安排。”他跟随陆承煜多年，从未见陆承煜这般在意过一个人，还是一个戏子，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地领命。
陆承煜再次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苏砚秋在戏台上的模样——明黄色的戏服，精致的妆容，柔媚的身段，清亮的嗓音，眉眼间却藏着与这粉墨繁华格格不入的疏离。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就像冬日里的寒梅，在风雪中傲然绽放，孤高而坚韧，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此时的玉霜台，戏已经散了场，客人们陆续离去，喧嚣的戏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戏班的人在收拾戏台、整理戏服，空气中还残留着脂粉香、丝竹声的余韵，混着银丝炭的烟火气，多了几分落寞。
苏砚秋已经换上了月白色的长衫，素面无妆，身形清瘦，正坐在后台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内侧的“陆”字玉佩。春桃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轻声说道：“砚秋爷，您快喝点莲子羹，解解乏，班主已经招呼完客人，说在前面的堂屋等您。”
苏砚秋缓缓回神，收回落在玉佩上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清冷：“知道了。”他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莲子羹，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却依旧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与不安。
陆承煜的出现，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警惕与挣扎。他不知道陆承煜的真实用意，也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注，会给他、给玉霜台，带来怎样的麻烦。乱世之中，他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戏台，护着陈砚山、春桃这些身边人，藏好心底的心事，可陆承煜的出现，却让他不得不直面那些他想要逃避的纷争。
“砚秋爷，您是不是在想陆师长的事？”春桃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她跟在苏砚秋身边多年，最是了解他的心思，见他神色凝重，便猜到他定是在为陆承煜的事情烦恼。
苏砚秋搅动莲子羹的动作微微一顿，淡淡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些杂事。”他不想让春桃担心，也不想过多提及陆承煜，有些心事，只能藏在心底，独自承受。
春桃看着他清冷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却也不敢再多问，只是轻声说道：“砚秋爷，您别想太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您的。还有班主，他也一定会护着您的。”
苏砚秋抬眼，看向春桃纯真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喝完莲子羹，苏砚秋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朝着前面的堂屋走去。堂屋内，陈砚山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桌上的油灯昏黄，映着他鬓角的白发，更显苍老。
“班主。”苏砚秋轻声开口，走到八仙桌旁，微微欠身。
陈砚山缓缓回神，抬眼看向苏砚秋，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了几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砚秋。”
苏砚秋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陈砚山的脸上，轻声问。
“班主，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砚山喝了一口热茶，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方才陆师长走的时候，我去送了送，他跟我说，往后会常来玉霜台听你唱戏。”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砚秋，你也知道，陆师长手握北平兵权，身处乱世漩涡，他这样频繁地来玉霜台，绝非偶然，这对我们玉霜台，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未必是好事。”
苏砚秋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班主，我知道。今日我已经拒绝了他单独唱堂会的请求，往后我会尽量避开他，不与他有过多牵扯，不让他连累到玉霜台，连累到大家。”
“你能明白就好。”陈砚山点了点头，眼底露出一丝欣慰，却又带着几分担忧，“只是陆师长那样的人物，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不会轻易放弃。他今日被你拒绝，未必会善罢甘休，往后你行事，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莫要露出半分破绽，也莫要轻易得罪他。”
“我记住了，班主。”苏砚秋淡淡应着。
陈砚山看着他：“我知道你性子倔强，有自己的底线，可乱世之中，身不由己，有时候，适当的妥协，未必不是好事。你是玉霜台的头牌，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希望你出事。”
“我明白。”
苏砚秋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陈砚山是他的恩人，是他在这乱世之中唯一的亲人，他一直都知道，陈砚山是真心护着他，护着玉霜台的所有人。他也想好好活着，好好守护身边的人，可他心底的那份坚守，那份骨气，不允许他轻易妥协，不允许他向权贵低头，更不允许他向侵略者谄媚。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大多是陈砚山叮嘱苏砚秋往后行事小心，避开不必要的麻烦，苏砚秋一一应下，随后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苏砚秋的房间就在后台的最深处，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支毛笔、一瓶墨汁，墙角放着一个衣箱，里面装着他的戏服和衣物。窗外的风雪依旧，朔风呼啸，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内没有暖炉，带着几分清冷，却与他的气质，格外契合。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汁，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陆”字。字迹清隽，笔锋遒劲，带着几分清冷的悲意，恰如他心底的心事，复杂而沉重。他盯着那个“陆”字，看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困惑。
这个字，刻在他的玉佩上，藏在他的心底，伴随了他十几年，是他身世的唯一线索，也是一段不愿轻易提及的过往。他不知道这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与那个铁血冷厉的军阀陆承煜，是否有什么关联。
若是以往，他绝不会去深究这些，只想安安稳稳地唱好自己的戏，守着身边的人。可陆承煜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字，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世。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世，或许与陆承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份联系，或许会将他，卷入一场无法掌控的纷争之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整个玉霜台，也覆盖了北平城的大街小巷。苏砚秋放下毛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寒风裹挟着碎雪涌了进来，吹得他浑身一冷，却也让他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了几分。
往后的日子，注定是风雨飘摇，注定是步步惊心，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守着自己的底线，护着身边的人，藏好心底的秘密与心事。
三日后，雪渐渐停了，北平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银装素裹，却依旧透着几分压抑。玉霜台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悠扬，台下座无虚席，比往日更加热闹，只因有人传言，北平城防师长陆承煜，今日会来玉霜台听戏。
后台，苏砚秋正坐在化妆台前，任由王妈为他上妆。今日他要唱的是《牡丹亭·惊梦》，妆容比往日更加精致，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媚，却依旧藏着一丝清冷疏离。春桃站在一旁，一边为他整理戏服，一边轻声说道：“砚秋爷，外面都传开了，说陆师长今日会来，好多人都是特意来看陆师长的，还有不少军政界的人，也都来了。”
苏砚秋微微垂眼，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知道了，专心上妆吧，莫要分心。”他早就料到，陆承煜不会轻易放弃，定会再来玉霜台，只是他没想到，陆承煜的到来，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王妈一边为他描眉，一边轻声说道：“砚秋爷，您今日可得好好唱，陆师长既然来了，肯定是特意来听您唱戏的，可别再像上次那样，得罪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试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