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以泪诉痛

5、第五章 迟悟 那天傍晚一

　　那天傍晚一路沉默走到路口，昏黄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着，却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往日走到分别的拐角，我总会依依不舍地多看他几眼，蹦蹦跳跳跟他道别，叮嘱他路上小心。

　　可今天我只是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再见，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我怕多看一眼他温柔的眉眼，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怕再多说一句话，就忍不住追问离别到底还有多久；更怕自己脆弱不堪的心意，会成为他本就沉重心事里，又一份多余的负担。

　　身后许久没有动静，直到我走出很远，才听见陆时衍低沉又沙哑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小涵。”

　　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肩膀微微颤抖，强压下喉咙里发酸的哽咽，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别胡思乱想。”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我，也像是在勉强安慰自己。

　　可我怎么可能不想。

　　家里安排、身不由己、来日不定、终将别离。

　　短短几句话，就打碎了我整个青春小心翼翼守护的童话。

　　原来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事事迁就的温柔，独一无二的偏爱，全都不是永恒，只是倒计时里的温柔馈赠。

　　那一晚我彻夜难眠。

　　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陆时衍的模样。

　　自习课上他停顿的笔尖，回避我时躲闪的目光，眼底深藏的无奈与落寞，还有晚风里沉默无言的模样。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无忧无虑，只是在我面前，假装一切安好。

　　他早就清楚这段缘分短暂易碎，早就明白我们没有漫长余生，早就做好了悄然离场的准备。

　　，却还是日复一日陪着我，纵容我的小脾气，包容我的小幼稚，陪着我天真，陪着我欢喜，不肯提前戳破残酷的真相。

　　他宁愿自己独自承受离别煎熬，也不愿让我早早陷入难过与失落。

　　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我依旧照常早起，照常装好温热的牛奶，照常准时来到教室。

　　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我不再毫无顾忌地凑到他身边撒娇，不再肆无忌惮地盯着他发呆，不再叽叽喳喳跟他分享琐碎小事，连递牛奶的时候，都变得小心翼翼，拘谨又生疏。

　　陆时衍坐下，看到桌角熟悉的牛奶，抬眼看我。

　　我飞快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指尖紧张地蜷缩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拿起牛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瓶身，安静了许久。

　　课堂上，依旧是安静的同桌。

　　他依旧耐心给我讲解难懂的题目，依旧会在我走神时轻轻敲敲我的桌面，依旧会在阳光刺眼时，不动声色伸手替我挡住光线。

　　温柔一分未减，偏爱丝毫不差。

　　可我却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沉溺其中。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份好有多珍贵，就有多短暂。

　　课间休息，教室里喧闹热闹，同学们嬉笑打闹，青春鲜活又热烈。

　　我安静坐在座位上，看着身旁侧脸清冷的少年，心里一阵一阵发酸。

　　这么好的陆时衍，这么温柔的少年，终究不属于这座小城，不属于这间教室，更不属于漫长岁月里的我。

　　他终会奔赴属于他的远方，去陌生的城市，过崭新的生活，遇见新的人，慢慢淡忘这段青涩又短暂的同桌时光。

　　而我，只能留在原地。

　　“最近怎么总是发呆？”

　　他忽然侧过头，声音温柔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回答：“没有，就是有点累。”

　　谎言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陆时衍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心思细腻，敏感通透，朝夕相处这么久，我的情绪起伏，一举一动，他全都了然于心。

　　他只是没有拆穿，只是默默配合着我的故作平静。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算以后离开，我们也不会断了联系。”

　　我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热。

　　不会断联系。

　　可距离冲淡感情，时光消磨心意，隔着遥远山海，隔着不同人生，再亲密的两个人，也只会慢慢变淡，慢慢疏远，慢慢变成彼此回忆里，一个模糊的名字。

　　我轻轻摇头，声音低弱：“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朝夕相伴，不一样并肩同行，不一样抬头就能看见彼此，不一样一转身就能被他温柔接住。

　　隔着距离的喜欢，终究太过脆弱。

　　陆时衍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力。

　　他伸出手，想像从前一样轻轻揉我的头发，动作抬起一半，又缓缓收了回去。

　　大概连他自己都明白。

　　再多温柔安抚，都改变不了注定离别。

　　再多深情陪伴，都延长不了有限时光。

　　秋日的风穿过窗户，卷起桌上飘落的书页，落叶依旧簌簌飞舞。

　　我终于彻底清醒。

　　我贪恋他所有温柔，珍惜每一分当下，却再也不能天真期盼来日方长。

　　我知道他心知离别将至，小心翼翼善待我的真心。

　　而我也终于迟来醒悟，小心翼翼珍藏这场限时心动。

　　从此欢喜依旧，心事暗藏。

　　相伴依旧，满心彷徨。

　　我们依旧是旁人眼里最默契要好的同桌，依旧共享一整个温柔秋天。

　　只是彼此心里都清楚。

　　这场盛大又干净的青春心动，早已悄悄倒数。

　　相聚有期，离别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