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以泪诉痛

2、第二章 温柔纵容，只予我一人 秋风一场接

　　秋风一场接着一场落下来，教学楼外的香樟叶被吹得簌簌作响，细碎的光影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书页、以及我悄悄发烫的心口上。

　　和陆时衍同桌的第二月，所有人都慢慢习惯了我们的相处模式。

　　习惯我每天安静给他放牛奶，习惯我细碎又笨拙的关心，也习惯——全校最冷的陆时衍，唯独对我格外温柔纵容。

　　他对外依旧清冷寡言，别人找他问题，他大多只淡淡指点两句，从不拖沓，更不会多余温柔。可只要换到我，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我写字姿势歪了，他会轻轻用指尖敲一下我的本子。
　　我上课走神发呆，他会压低声音提醒我：“听课。”
　　我错题堆太多情绪低落，他会安静陪我整理，一句一句帮我理清思路。

　　那种温柔很隐秘，很私人，不张扬，不外露。
　　只有我清清楚楚感受得到。

　　也正是因为这份独一份的偏爱，让我更加笃定心里那句话：珍惜眼前人，喜欢就不要错过。

　　我真的太怕错过了。

　　怕错过他的温柔，怕错过这短短一年的同桌时光，怕错过我十七岁唯一一次轰轰烈烈的心动。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秋老虎还残留着一点燥热。

　　全班自由活动，操场上喧闹沸腾，男生打球奔跑，女生结伴说笑拍照，到处都是青春热闹的气息。唯独陆时衍永远格格不入，他不爱闹、不爱疯、不爱人群。

　　每一节体育课，他都会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看书。

　　我提前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特意挑了常温的，不冰、不刺激喉咙。我抱着两瓶水，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朝他走去。

　　风吹起我的校服衣角，我的心跳一路急促。

　　我越来越容易因为靠近他而紧张，可也越来越贪恋这份靠近。

　　梧桐树荫温柔，细碎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他垂眸看书的样子安静得不像话，仿佛周遭所有喧嚣都与他无关。

　　我走到他面前，轻轻递出水：“给你的，常温的。”

　　他抬眸看我。

　　那双清冷的眸子落下来，先是落在我手里的水上，随后轻轻扫过我微微出汗的额头。

　　“谢谢，小涵。”

　　又是这声温柔的称呼。

　　小涵。

　　念得轻、软、缓，落在我耳朵里，我心底自动拼接成——小孩。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傻傻笑了笑，蹲在他旁边的树荫下陪他。

　　不吵、不闹、不打扰。

　　就想这样安安静静陪着他。

　　那一刻我真的贪心的想：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离别，没有未来，没有他注定要走的远方。
　　只有秋风、树荫、少年、和我小心翼翼的喜欢。

　　可流言蜚语，从来不会放过太温柔的相处。

　　放学路上，同路的几个女生走在我前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一字不落听见。

　　“苏知涵真的太幼稚了，跟个小孩一样黏着陆时衍。”
　　“我真不懂她，明明别人都那么高冷，她还天天往上凑。”
　　“小孩子的喜欢最廉价了，自我感动而已。”

　　每一句话，都像细细的针，扎进我心口。

　　我脚步瞬间顿住，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性格软，从来不会吵架，不会辩解，不会怼回去。我只能死死攥紧书包带，把所有委屈咽回心里。

　　我知道我笨。
　　知道我不够耀眼。
　　知道我喜欢得太直白、太笨拙、太像不懂事的小孩。

　　可我从来没有自我感动。

　　我的每一次付出，每一次温柔，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全都是真的。

　　就在我难堪到手足无措、准备低头快步走开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

　　干净、坚定、带着不容任何人置喙的护短。

　　“她没有黏我。”

　　是陆时衍。

　　他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站在我身侧，身姿挺拔，眉眼冷淡地看向那几个女生，字字清晰。

　　“是我，愿意让她靠近。”

　　短短两句话。

　　瞬间让整条路的喧闹安静殆尽。

　　那几个女生脸色尴尬，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低着头快步离开。

　　风轻轻吹过来，扫过我的脸颊，吹干我快要落下来的眼泪。

　　我呆呆抬头看他，眼底湿漉漉的，又委屈、又心动、又酸涩。

　　他垂眸看向我泛红的眼眶，语气瞬间放得极柔。

　　“听到就听到，不用躲。”

　　我小声摇头：“我没事的，真的。”

　　我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说我幼稚、说我黏人。

　　我最怕的是——我的喜欢，会让他被别人议论。

　　可他完全不在意。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动作温柔至极，是旁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宠溺。

　　“小涵，不用忍。”

　　那一刻，我彻底沦陷。

　　所有的犹豫、自卑、不安、胆怯，全都消失不见。

　　我在心底再次无比坚定地告诉自己：

　　珍惜眼前人，喜欢就千万不要错过。

　　这么温柔的少年，这么护着我的少年，我怎么舍得放手？

　　从这天起，班里再也没有人敢随意调侃我、嘲讽我。

　　所有人都彻底看明白了。

　　陆时衍对苏知涵，是独一份的偏爱，是明目张胆的护短。

　　晚自习结束后的夜色越来越凉。

　　天黑得很早，路灯昏黄温柔，拉长我们并肩行走的影子。

　　从前我放学总是匆匆赶路，害怕黑、害怕孤单、害怕冷清。

　　可自从有了他，我再也没有怕过夜晚。

　　无论我收拾书包多慢，他都会等我。

　　不催、不急、不躁。

　　他就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等我整理好所有书本，再陪我一起走出教学楼。

　　路上话不多。

　　大多数时候，只有晚风、脚步声、和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偶尔他会侧头问我：
　　“今天的题听懂了吗？”
　　“最近压力大吗？”
　　“累了就早点休息。”

　　简单的关心，却足够让我一整晚心里发烫。

　　有一次晚风特别大，吹得我忍不住缩脖子发抖。

　　我下意识往里面靠了靠。

　　下一秒，陆时衍不动声色地调换位置，默默走到了靠马路的外侧，把避风、安全的内侧全部留给我。

　　全程无声。

　　没人看见，没人知晓。

　　只有我清清楚楚感受到这份细腻到极致的温柔。

　　我低头走路，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眶却微微发热。

　　我真的好庆幸。

　　庆幸我勇敢靠近了他。
　　庆幸我没有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退缩。
　　庆幸我一直记得——珍惜眼前人，喜欢就不要错过。

　　夜晚回到家，我依旧循环那首陪了我一整个秋天的歌。

　　歌词轻轻落在耳边：
　　听了几遍苦情歌，歌词比我们都快乐。

　　曾经我总为这句话难过。

　　可这段日子，我竟然生出了莫大的侥幸。

　　我想，或许我是例外。
　　或许我的喜欢不会只剩遗憾。
　　或许我的岁岁真诚，可以换来余生圆满。

　　我沉溺在他给我的温柔里，天真地以为，眼前人即是余生。

　　我根本不知道。

　　他所有的温柔、纵容、偏爱、护短，

　　都是离别之前，短暂馈赠我的、一场温柔幻觉。

　　他早就知道自己要走。
　　早就知道我们没有以后。
　　早就知道我最后会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偏偏，还是温柔待我。

　　让我越陷越深，让我当真，让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