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以泪诉痛

1、第一章 分班初秋，心动落地 九月的风还

　　九月的风还残留着盛夏滚烫的余温，整座校园被连绵的香樟荫盖得温柔又冗长。蝉鸣没完没了地响，聒噪、热烈，是十七岁独有的、盛大又不知疲倦的夏天尾声。

　　我叫苏知涵。

　　性格软，胆子小，温顺又安静，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类。别人都说我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心思纯粹、太容易认真、太容易一腔孤勇对人好，幼稚又执拗。

　　从前我只当是旁人随口的调侃，直到高二分班，我遇见了陆时衍。

　　我才知道，我这辈子所有笨拙、天真、像小孩一样的热烈与偏爱，全都完完整整，给了他一个人。

　　高二重新分班的那天，教学楼吵得翻天覆地。

　　搬书的磕碰声、同学的说笑打闹声、陌生班级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乱糟糟塞满每一个角落。我抱着一摞沉甸甸的课本，指尖轻轻攥着书页，安静地跟着人流走进新教室，选了靠窗居中的位置，一点点把书本摆得整整齐齐。

　　我向来安分，不抢不闹，只求安稳顺遂。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安稳平淡的青春，会被一个人彻底打乱，往后数年，岁岁意难平。

　　我刚整理好桌面，身侧的空位忽然被轻轻拉开。

　　一抹清冽干净的阴影落下来，盖住了我桌面上大半的阳光。

　　我下意识抬头。

　　逆光里的少年，身形挺拔，校服穿得干净利落，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冷白纤细的小臂。眉眼清隽淡漠，瞳孔漆黑沉静，不笑的时候，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与清冷。

　　是陆时衍。

　　全校无人不知的名字。

　　永远稳居年级第一，竞赛拿到手软，安静、自律、寡言、独来独往，是所有人抬头仰望、却无人敢轻易靠近的顶尖少年。

　　我的心跳在那一秒骤然失控。

　　砰砰直跳，震得耳膜发颤，脸颊瞬间升温，耳尖红得发烫。

　　我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同桌缘分。

　　他没有看我。

　　全程沉默着整理书本，每一本书对齐边角，每一支笔摆放规整，桌面干净得过分，像他这个人一样，克制、清冷、一丝不苟。

　　整整一节课，我根本无心听课。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侧飘。

　　看他垂眸记笔记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落出浅浅阴影，鼻梁干净利落，下颌线清瘦好看。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可他本人却冷淡得像一汪不会起波澜的湖水。

　　那一刻，我彻底懂了什么叫一眼沦陷。

　　我的青春，从遇见他的这一刻，彻底偏航。

　　下课铃响起，全班瞬间沸腾。

　　前后桌互相认识、互换联系方式、叽叽喳喳聊着分班的心情，只有我和陆时衍的座位安安静静，和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前桌的女生偷偷回头，满眼羡慕地小声说：“知涵，你也太幸运了吧！居然和陆时衍同桌，他超级难接近的，从来不和别人坐近。”

　　我只能窘迫地扯着嘴角笑，说不出话。

　　幸运吗？

　　我只觉得惶恐。

　　我太普通、太不起眼、太幼稚，他太耀眼、太优秀、太遥远。

　　我怕我的靠近是打扰，怕我的热忱是负担，怕我这小孩子一样的喜欢，会被他厌弃。

　　分班第二天开始，我悄悄养成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习惯。

　　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买两瓶温热的牛奶。一瓶给自己，一瓶小心翼翼摆在他桌角。

　　我不敢太刻意，每次都找最笨拙的借口，告诉自己只是买多了、浪费可惜。

　　第一次给他牛奶的时候，我紧张得指尖都在抖，声音细若蚊吟：“我、我买多了，你喝吧。”

　　他垂眸看向桌角的牛奶，沉默两秒，抬眸看向我。

　　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落在我脸上，我瞬间紧张到不敢呼吸。

　　良久，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温柔清淡，却让我开心了整整一天。

　　原来高高在上的陆时衍，也愿意收下我微不足道的温柔。

　　我做题很慢，思维笨拙，一道普通的数学题常常会卡很久，半天琢磨不出思路。我不敢打扰他刷题，怕耽误他的进度，就把自己卡住的步骤、不懂的问题，一笔一画写在软软的便利贴上，轻轻推到他手边。

　　他总会趁着课间空闲，安静拿起我的便利贴。

　　清隽利落的字迹落在纸上，条理清晰，字字通透，轻轻松松解开我半天的困惑。

　　日子一点点推移，秋风渐起，树叶慢慢泛黄。

　　班里渐渐有人发现我的小动作，开始私下调侃我。

　　“苏知涵真的太幼稚了，跟个小孩似的天天黏着陆时衍。”
　　“小孩子的喜欢就是无脑付出，人家陆时衍根本不搭理。”
　　“太执着了，看着都傻。”

　　每次听见这些话，我都只是默默攥紧手心，低头沉默。

　　我不反驳。

　　因为我心里清楚，我就是小孩。

　　在爱情里一无所知，不懂权衡、不懂退路、不懂及时止损，认定一个人，就只想认认真真、一心一意对他好。

　　那段时间，我总喜欢戴着单边耳机，课间听、午休听、放学路上也听。

　　随机播放切到一首慢苦情歌，我循环了几遍，忽然被一句歌词狠狠戳中心底，从此刻进了我的整个青春。

　　听了几遍苦情歌，歌词比我们都快乐。

　　我怔怔愣了很久，心口酸涩得发疼。

　　歌里的人，爱过、痛过、纠缠过、离别过、轰轰烈烈过，哪怕最后遗憾收场，也算真真正正拥有过一场。

　　可我呢？

　　我只能偷偷喜欢、悄悄付出、默默仰望。

　　连光明正大心动的资格都没有，连一场像样的故事都没有。

　　原来最可怜的不是爱而不得，是我的暗恋，连苦涩都比不上一首情歌热闹。

　　就在我满心怅然、眼底微微发酸的时候，身侧沉默刷题的少年，忽然轻声开口。

　　他转头看向我，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不像话：“在听什么歌？”

　　我猝不及防，心脏猛地一跳，慌乱摘掉耳机，脸颊滚烫：“没、没什么，普通的歌。”

　　他看着我泛红的耳尖，漆黑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停顿两秒，薄唇轻启。

　　他没有叫我全名。

　　他轻轻唤我：“小涵。”

　　两个字，轻轻软软，落在风里，落在我心底。

　　我心口轰然一颤。

　　小涵……小涵。

　　我在心里飞快地念了两遍。

　　念快一点，字音揉在一起，就变成了——小孩。

　　那一刻，我心底落下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也是我后来给这整个故事命名的理由。

　　世人以为《小孩》是写我的幼稚。

　　只有我知道。

　　是因为他日日唤我小涵，念着念着，就成了困住我一辈子的小孩。

　　也是在这一刻，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心底无比清醒地告诉自己一句话。

　　珍惜眼前人，喜欢就不要错过。

　　他现在就在我身边，是我的同桌，是离我最近的星光，是我一抬头就能看见的温柔。

　　我不要胆怯，不要退缩，不要留遗憾。

　　我要好好珍惜，好好喜欢，好好留住我的少年。

　　那时的我满心天真，以为来日方长，以为温柔不散，以为只要我足够珍惜，就一定不会错过。

　　我从来没想过。

　　眼前的温柔最是短暂，年少的遇见，大多都是用来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