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相逢》蒲萤

21、定位 凌薇没

　　凌薇没有在意，等到舍友陆嘉月后便一起去了图书馆。

　　待到晚上七点。

　　凌薇刚走到路口想拦车回家，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江译林发来的消息：“星野酒吧的琴留了半小时，那位钢琴师没空，今晚你要不要来？”

　　她愣了愣，指尖划过屏幕回复：“马上到。”

　　她很少去酒吧弹琴，江译林没多在意，只是说，如果他的钢琴师请假，就请她过来撑撑场。

　　自从在星野被许青霁逮了两次，她就对酒吧有些抵触。

　　碰上心情不好就买酒自己喝。

　　不敢在酒吧混了。

　　几乎每次都能被他抓包。

　　凌薇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她高二下学期那段时间，文理分班，他和她都不在一层楼，是怎么精准预判自己逃晚自习的？

　　怎么精准预判自己周末出去鬼混的？

　　她以前没心情思考的东西，现在想来有点细思极恐。

　　她蓦然想到那个钥匙扣。

　　高二那年丢的卡通钥匙扣，失而复得出现在抽屉，凌薇第一反应是皱眉。

　　她捏着他送她的那只兔子挂件翻来覆去地看。

　　明明是轻飘飘的材质，掂在手里却透着点反常的坠手。

　　鬼使神差地，她用指甲抠开了挂件背后的卡扣，果然在里面摸到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是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还连着一截细细的电线。

　　凌薇的眉峰拧得更紧了。

　　那会儿她正陷在不是凌兰亲生的泥沼里。

　　她盯着那枚芯片看了半分钟，只当是哪个同学的恶作剧，或者是无良商家的劣质配件，烦躁地把卡扣扣回去，随手扔进了书包最深处。

　　她没那个闲心去查是谁塞的，更没往“定位”这两个字上靠。

　　直到后来，她逃晚自习去江边买醉，刚蹲在石阶上灌下两口啤酒，身后就传来许青霁清冽的声音。

　　直到周末她出去泡吧，刚踏进酒吧门，就撞见他倚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她落在教室的数学卷子，被他逮到旁边写试卷。

　　直到她周末不愿意回凌兰的别墅，要自己在学区房住，半夜跑出去鬼混，被许青霁逮回家囚禁了两天。是的，她在自己家，被囚禁了。

　　次数多了，凌薇不是没起过疑心。

　　某次被他抓包后，她抱着胳膊堵着人问：“你是不是装了监控？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许青霁没接话，只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来，里面是冲好的温热蜂蜜水，甜香混着淡淡的热气漫出来。

　　“少喝点酒，”他声音平淡。

　　他对她没有一点好脸色，态度全是强硬。

　　可能跟她那时候有男朋友有关吧！

　　清甜的滋味滑过喉咙，压下了胃里的灼烧感。

　　凌薇嘬着杯子，心里的那点烦躁莫名散了大半，竟真的没再追问下去。

　　她那时候对凌兰和许青霁的态度很复杂。

　　一边希望他们都不要管她，让她自生自灭，一边希望他们死死管着她，让她感受到爱。

　　最好是致死量的爱。

　　二十分钟后，凌薇推开星野酒吧的门。

　　熟悉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里。

　　江译林正靠在吧台擦杯子，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角落的钢琴：“琴凳刚换了软垫，调好音了。”

　　凌薇道了声谢，拎着包径直走过去。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冽中带着点凉意的声音：“又来这儿？”

　　她步子一顿，回头就看见许青霁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杯柠檬水，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凌薇皱了皱眉，没好气：“这么巧？”

　　兔子钥匙扣，她没带身上啊！

　　“不巧。”

　　许青霁目光扫过她微抿的唇，“江译林说你要来。”

　　凌薇心里咯噔一下，合着是江译林通风报信？

　　她咬了咬后槽牙：“你俩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

　　许青霁笑了笑，“舍友。”

　　凌薇：？

　　凌薇：6！

　　她就说那晚怎么那么莫名其妙被他逮住了！

　　她真的要生气了。

　　凌薇胸腔起伏了几下，她转身就想往钢琴那边走，脚步却被许青霁叫住。

　　“等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动作算不上温和。

　　凌薇瞥了一眼，没接，语气冷硬：“又搞什么？”

　　许青霁没说话，直接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细链手链，银色的链子中间是小巧的月亮。

　　许青霁不加思考地说：“我之前冒犯你了，不知道你的手伤，算是赔罪。”

　　凌薇的目光落在吊坠上，心里莫名一动。

　　她记得高二那年，她随口说过喜欢月亮形状的小玩意儿，没想到这人还记得。

　　“我不缺这个。”

　　她别过脸。

　　许青霁态度似乎很好商量：“带着吧？下次给你个更漂亮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酒吧见到她时和颜悦色。

　　凌薇沉思几秒，把玩着月亮，忽然开口：“装定位器了？”

　　空气突然安静。

　　许青霁百口莫辩，立即反应过来，笑了笑：“我为什么要装定位器？”

　　凌薇抱胸看着他，轻哼：“技术进步了。”

　　许青霁：？

　　说谎技术和装定位器的技术进步了。

　　凌薇指尖摸了摸月亮背面那道刻痕。

　　也没在意，顺手带上了，左手，看起来不错，配得上她金贵的手～

　　她没再戳破，只是转身走向钢琴，撂下一句：“下次别搞这种小动作。”

　　许青霁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当然装了，定位器藏在吊坠的空心夹层里，不弄碎根本发现不了。

　　他已经把缺口融回去了。

　　只要她不把手链丢掉。

　　凌薇在钢琴前坐下，指尖刚触到琴键，头顶的聚光灯便“啪”地亮了。

　　暖黄的光线淌下来，刚好笼住她的身影，冷白的皮肤被衬得像镀了层柔光，垂落的发丝扫过纤长的脖颈，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许青霁坐在离钢琴最近的卡座，指尖捏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柠檬水，目光不受控地黏在她手上。

　　她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灵巧自然，黑白琴键在她手下跳跃，旋律漫过整个酒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被光包裹的身影吸了去。许青霁喉结滚了滚，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咽了一口冰水，却压不下心头莫名的燥热。

　　他有点受不了。

　　他碰到她总是这样，仿佛自己就是个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莫名烦躁。

　　明明他很性冷淡的！

　　嗯，大概吧，她不在的时候性冷淡。

　　许青霁别开眼，长腿交叠着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划开手机屏幕。

　　指尖无意识地在界面上点着，没等反应过来，已经戳进了那个藏在文件夹最深处、图标是月亮的小程序。

　　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正稳稳地停在星野酒吧的位置。

　　他的目光沉了沉。

　　这个程序，三年前就装过。

　　他确实会在晚自习刷题刷到走神时，点开看一眼凌薇的定位：是在教室，还是酒吧，还是在江边。

　　不是什么紧迫的大事，就是无聊时的一点私心。

　　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在地图上移动，像看着一只总爱乱跑的猫，知道她在哪，有没有闯祸，就够了。

　　偶尔碰上她深夜还在外面晃，他才会揣着冷脾气找上门。

　　那年凌薇彻底消失，兔子钥匙扣的定位光点，最后停在了城郊的别墅区，再也没移动过。

　　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整整一个月，直到电池彻底耗尽，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她不要那个钥匙扣了，也不要他了。

　　那些日子里，他无数次点开那个空白的程序界面，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连一点她的痕迹都抓不住。

　　直到重逢那天。

　　在酒吧撞见她的那天，他回去熬了半宿，把那个废掉的程序重新拾掇起来，悄悄续上了新的定位源。

　　许青霁的指尖落在屏幕上那个光点上，心脏密密麻麻的满足。

　　真好。

　　她还是回来了。

　　她还是能接受自己近乎过界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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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高一下学期，盛夏】

　　夏日，骤雨初歇。

　　周五放学，乌云依旧埋日。

　　凌薇约好了带同桌去吃街角的冰粉，作为同桌为她整理没有天理的地理错题集的报酬。

　　尽管她的同桌以后肯定是选全理。

　　凌薇轻车熟路地给他盛了碗冰粉，和同桌坐在屋里角落处的小矮桌。

　　凌薇眼睛微亮：“怎么样？好不好吃？我最喜欢这家的冰粉了。”

　　许青霁看向她，敛起情绪，点头。

　　凌薇：“不是，你先尝一口啊。”

　　许青霁“哦”了一声。

　　许青霁尝了一口，甜甜的凉凉的，原来她喜欢这种。他开口：“很好吃。”

　　凌薇激动地往他身边凑了凑：“你果然识货！我之前跟恩念来吃，她居然说像鼻涕，她真恶心。”

　　凌薇耸耸肩，李恩念不喜欢冰粉，尤其是冰粉里的红豆和茉莉花，于是乎，她都是自己来这里吃的。

　　女生的忽然凑近，让许青霁睫毛急促地扇了扇，吞冰粉的速度急了几分。

　　一口没衔稳，裹着糖粒的冰粉顺碗沿滑落。

　　几乎瞬间，凌薇下意识抬手，掌心接住了那团冰粉。

　　凌薇愣了愣。

　　许青霁愣了愣。

　　就在凌薇下意识想甩掉的瞬间，许青霁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问：“还可以吃么？”

　　凌薇错愕抬眼：“啊？”

　　她看向他，撞进他黑洞洞的瞳孔，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直勾勾黏在她沾了汁水的掌心，带着近乎贪婪的专注。

　　凌薇呼吸一顿，眉头有点古怪和尴尬地皱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没吃够的话，可以再续。”

　　许青霁摇了摇头，再次问道：“可以么？”

　　凌薇看着他近乎祈求的眼和微微扇动的睫毛，不知道怎么拒绝。

　　真是可怜的孩子，一丁点都舍不得浪费。

　　凌薇慈爱地看了他一眼，“那，怎么吃？”

　　下一秒，湿热的触感裹上来。

　　凌薇脑子轰然炸开，捧着冰粉的手震惊地发抖。

　　他……他在舔她。

　　凌薇的五官古怪地拧在一起。

　　他的舌头扫过掌心，裹着冰粉吞入腹中。

　　可他似乎并未满足，仍顺着甜汁舔舐。

　　他舔得不算快，像久旱逢甘霖的鬼怪，一滴汁水都不愿放过。

　　凌薇茫然无助地看着他。

　　她的同桌，是人类吗？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依旧黑洞洞的，却藏着难掩的渴求。

　　他有些不自在，尴尬地垂眼。

　　凌薇也有些不自在，几度张嘴才终于开口：“你还饿吗？再给你点一碗？”

　　许青霁点点头，凌薇像逃出鬼屋般松了口气，顿时站起来，走了过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露出几分窃喜和茫然。

　　他知道自己是个奇怪的人，他刚才做了几乎丧失理智的事，可是凌薇好像不抵触。

　　她不抵触他，不抵触他的触碰。

　　许青霁抿了抿唇。

　　他想试试，试试她能容忍自己到什么程度。

　　他想循序渐进，一点点探出她的底细，直到她条件反射反应过来，竖起铜墙铁壁将自己格挡在外。

　　甚至因为自己的无礼感到生气，直到彻底放弃他，他才甘心。

　　女生捧着两碗冰粉走了回来，许青霁才敛起情绪抬头看她。

　　屋外忽然又下起暴雨，一瞬间，噼里啪啦，掩盖了街角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