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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伪装 一个主动送 ...

  •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小师弟像被电到一样,怀里的玉简“哗啦”掉了几卷。

      他手忙脚乱想去捡,又羞又急,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师兄……我、我不是……”

      相烯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轻笑一声,弯腰慢悠悠地捡起一卷玉简,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慌忙伸来的手背。

      小师弟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呼吸都乱了。

      小师弟根本不敢接相烯手中的玉简,古板守礼的性子又让他做不出失礼的事,只能僵在那里。

      就在相烯觉得差不多了,准备再逗一句就放过他的时候。

      竹林深处,一道冰冷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相烯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慢慢松开手指,那卷玉简“啪”地掉回小师弟怀里那一摞上。

      他转过头,看向目光来的方向。

      竹林之后,明昭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玄衣几乎和竹影融在一起,只有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扫过旁边脸红得要晕过去的小师弟,最后又落回他身上。

      相烯甚至觉得,对方的视线在他鼻翼旁边,那里本该有颗很淡的朱砂痣,多停了一下。

      没有生气,也没有鄙夷,但那眼神更让他心悸。

      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小师弟也发现了明昭远,吓得魂都快飞了,慌慌张张地行礼:“明、明前辈!”

      他声音抖得不像样,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抱着玉简,从另一条小路踉踉跄跄跑了,甚至忘了和相烯告别。

      竹林里,只剩下相烯和明昭远。

      刚才那点捉弄人的兴致早就没了,眼下相烯只剩更深的烦躁。

      都重生了,这讨厌鬼怎么还阴魂不散?

      但面上,他迅速调整表情,垂下眼帘,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不安,向明昭远行礼:“明前辈。”

      明昭远没回他的礼,只是淡淡地说:“相询师侄倒是挺有闲情。”

      相烯心里一紧:“让前辈见笑了。方才小师弟差点摔倒,弟子扶了一下。”

      “哦?”明昭远不置可否,朝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

      “扶一下,需要靠那么近?言语那么关切?”

      果然看到了。

      相烯抿了抿唇,低声道:“小师弟性格腼腆,弟子一时玩闹,失了分寸。还请前辈责罚。”

      这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一个温润守礼的白月光,不该会有如此轻佻的举动。

      竹叶沙沙,更衬得这片空间寂静得压抑。

      明昭远沉默了半晌。

      “罢了。”

      最终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晚辈告退。”相烯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行礼后,抬脚准备离开这片竹林。

      “相询。”

      相烯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明昭远身上那份孤峭冷冽的气质倒是一直没变,相烯盯着他,又有些心痒难耐了。

      但更多的还是烦。

      相烯压制住内心的不耐烦:“明前辈还有何指教?”

      “听说你在宗门内静养许久,剑艺生疏了不少,清珏长老特意叮嘱我多留意你。练一遍你平日最熟的剑法给我看。”

      此刻竹林里只有他两二人,相烯知道自己肯定是逃不了的了。

      “……是。”

      问题是他根本不会用剑。

      相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反射着天光,微微一亮。

      幸好他上世游历仙界的时候偷学过一点,还正好就是昭天宗的。

      剑势展开,如行云流水,姿态优美。

      一套剑法堪堪使完,他收势而立,气息微喘,垂眸静候指点。

      明昭远看着他,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如冰锥刺破平静湖面:“形似而神非。相询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你是谁?”

      相烯瞳孔骤缩,握着剑柄的指节瞬间绷紧。

      竹林间的风似乎都凝滞了。

      相烯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极度错愕,甚至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委屈和惊慌:“前辈……何出此言?弟子、弟子不明白……”

      在惊惶中,他下意识地轻咬下唇,苍白的唇上留下一点微红的齿痕,衬得脸色更白,眼中强撑的镇定反而破碎得令人心折。

      明昭远眸光微动,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你根本不会用剑。”他的声音带着穿透力,“你刚才只是在演。”

      相烯自认为模仿得浑然天成,但还是被这剑道修为已至化境的人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协。

      “弟子……”相烯喉头滚动,脸上血色褪尽。

      这该死的明昭远,怎么处处克他。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着点急促的少年声音由远及近:“相询师兄!相询师兄!原来你在这儿!”

      一个穿着浅青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小跑着过来,额上还带着薄汗。

      他跑到近前,先是对着明昭远慌忙躬身行礼:“弟子拜见明前辈!”

      然后转向相烯,语气急切:“师兄,可算找到你了!清珏师尊传你立刻去静心堂见他,好像有要紧事!”

      相烯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为难:“明前辈,您看这……”

      明昭远的目光在相烯和少年之间扫过,那冰冷的审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冲淡了一丝。

      “去吧,我也要去演武场了。”

      “谢前辈。”相烯如蒙大赦,转身便走。

      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眼底那强装的惶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漠然与讥诮,完美隐藏在低垂的睫羽阴影之下。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依旧如影随形,直到他拐过竹林,消失在山石的掩映之后。

      *

      静心堂位于清珏长老居所半山腰,环境清幽。

      相烯调整好呼吸和表情,踏入堂内。堂中布置简雅,燃着淡淡的宁神香。

      上首蒲团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询儿,来了。”

      “弟子拜见师尊。”相烯依着记忆中的礼节,恭敬行礼。

      “嗯,坐。”清珏长老示意他在下首蒲团坐下,“今日明昭远道友授剑,你感觉如何?”

      相烯心头一紧,谨慎答道:“明前辈剑道通玄,见解精深,弟子受益匪浅。”

      清珏长老微微颔首:“你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不必妄自菲薄。”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远了些:“询儿,北境荒原有魔道势力死灰复燃,颇为猖獗,已有数个中小宗门遭殃,来历成谜。”

      相烯心中一动:“竟有此事?是何方邪魔,如此嚣张?”

      “具体根底尚未完全查明。”清珏长老摇头,“只知那伙人行事风格,与数十年前一度被剿灭的‘幽冥道’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其首领,似乎擅用毒蛊与幻境之术。”

      毒蛊?幻境?

      相烯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冥血?

      那个弑他上位,接管了他残余的势力和部分秘法的怪物?

      他低声道:“竟有这等邪魔外道,实乃修真界之患。”

      清珏长老温言道:“你也无需过于忧心。今日叫你前来,是有一事。你在宗内多年,心境恐已受困。为师思虑再三,或可让你下山历练一番。你觉得如何?”

      下山!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相烯正愁找不到合理的理由离开昭天宗,明昭远估计还要在这传教半个月,他可不想天天碰见那个冰坨子。

      相烯强压激动,脸上却露出一丝对未知的忐忑:“师尊,弟子独自下山,恐……”

      “非是独自。”清珏长老微微一笑,“恰好,明昭远道友此番来我宗,除了授剑,亦有意探查北境魔道动向。他门下一位师弟,名唤沈岚……”

      谁?明昭远?

      相烯刚刚升起的欣喜瞬间被一盆冰水浇透。

      这哪里是下山历练,这分明是渡劫!

      电光石火间,相烯已做出决断。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容错过。

      下山之后天地广阔,总有机会摆脱明昭远的监视,去完成他前世未完成的夙愿。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感激:“师尊为弟子筹谋至此,弟子感激不尽。既如此,弟子愿下山历练,定不辜负师尊期望。”

      清珏长老欣慰点头:“好,好。你且回去准备,三日后出发。记住,下山之后,谨言慎行,遇事多问沈岚。修行之路,不在闭门造车,红尘炼心,亦是大道。”

      他恭敬应下:“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三日下山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相烯彻底贯彻了“闭门不出”的策略。每日里除了必要的打坐调息,剩余的时间他便倚在小院里那张竹制躺椅上。

      这倒正好契合了相询深居简出的形象。

      偶尔有同门弟子路过院外,透过未掩实的门扉瞥见屋内那道倚在光影里的清瘦侧影。

      月白袍袖垂落,乌发半挽,面容沉静苍白,都禁不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位风姿卓越的师兄。

      “相询师兄,像幅画儿似的,只是太静了,看着叫人心疼。”

      “可不是,听说当年相询师兄风采更盛,便是内门那些眼高于顶的天骄,也多有不及……”

      这些细碎的议论,偶尔飘入相烯耳中,他只当清风过耳。

      扮演一个安静、脆弱、惹人怜惜的“白月光”,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

      更何况外人眼中的他整日忧郁安静,其实相烯只是在闭目思考该如何处理刚钓的鱼,或者是怎么把明昭远大卸八块才够舒心。

      第二日午后,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相询师弟可在?在下玉衡宗,楚云澜。”

      玉衡宗,与昭天宗同属正道大宗,相距不远,关系尚可。

      楚云澜,相烯在自己的零碎记忆里翻捡了一下,仙门内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家世天赋都不错,为人有些过于热情。

      甚至相烯虽然远在魔界地盘,也听说过他对相询几乎算得上是不加掩饰的倾慕,以往没少寻着各种由头往昭天宗跑,送些稀罕的灵茶、雅致的玩物或是记载奇闻轶事的玉简。

      一个主动送上门的追求者?相烯倚在躺椅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他缓缓坐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袍,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锦衣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如冠玉,一身玉衡宗亲传弟子的云纹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楚道友。”相烯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相询式的微笑,“许久不见,怎劳烦你亲自过来?”

      楚云澜见他开门,眼中光彩更盛,语气殷切:“怎么这么生分?叫我师兄就好。前些日得了些春雪芽,想着你素来爱茶,便特意带了些来。今日天色正好,不知……可否邀师弟去我玉衡宗小坐?”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相烯,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宗门里几位师弟师妹,也常念叨着想见见你呢。”

      去玉衡宗?相烯心中微动。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犹豫,羽睫轻垂,仿佛在思量,这份柔弱之态落在楚云澜眼中,更添几分怜惜。

      “楚师兄盛情,本不该推辞……”相烯抬眼,眸中带着些许歉意般的温柔,“只是我久不出门,恐失礼数。”

      “怎会!”楚云澜立刻道,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生怕唐突,“师弟肯来,便是玉衡宗的荣幸。一切有我,师弟无需担忧任何琐事。”

      相烯看着他这幅情急模样,心中哂笑,面上却缓缓绽开一个稍显明朗些的笑容,如冰雪初融,春花乍放,看得楚云澜呼吸都滞了一瞬。

      “那……便叨扰楚师兄了。”他轻声应下。

      楚云澜大喜过望,连忙侧身引路:“师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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