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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抓包 见到我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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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台被剑锋刺穿的剧痛仍死死缠绕着相烯的每一寸意识。
他踉跄一步,跪倒在地。
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身体接住了他。
那已经很难称作“人”了,更像一具仅存本能的残躯,用它还算完整的部分硬生生托住了相烯。
相烯抬眼望去,尽管对方没有头,他还是凭脖子上那串紫玉项链认了出来。
冥血。
哈哈……
腰后被那只僵硬的手牢牢扣着,相烯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杀就杀了……装什么深情。”
他乌黑的长发散落一地,紫衣浸满了血,面色苍白如纸。
相烯的视线扫过殿外越聚越多的仙门众人,一张张脸看过去,却始终没找到想见的那个人。
“魔君相烯,作恶多端,天地共诛!”
“天地共诛——!”
“天地共诛——!”
无数剑光与法器的光芒交织成网,悬在他头顶。相烯阖上双眸,轻叹一口气。
就这样吧……
就在这时,一柄剑毫无预兆地刺穿了冥血的心口。
持剑人灵力迸发,冥血被剑势带出半尺远。滚烫的鲜血喷溅在相烯的侧脸,他身后没了支撑,倒在血泊中。
模糊的视线里,他最后看到的是一个玄衣身影扶起了他。
熟悉的雪松气息漫进鼻腔。
相烯眼睫颤了颤,看清了来人。
明昭远。
他被对方揽进怀里,后脑被一只手稳稳托住靠在肩上。耳边传来对方清晰有力的心跳,相烯听着那声音,慢慢合上了眼。
魔界刺骨的寒风刮过耳畔,相烯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像是掉进了深海,喘不过气,只有无边的冷和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窒息时,一丝新鲜的空气突然涌进胸腔。
“咳……”
相烯如同溺水的人得救上岸,张开嘴剧烈呼吸着。
好冷。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发不出声音。他眨了眨眼,面前是一潭幽暗的冷水。
水面映出一张相当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左右,和他原本的容貌有五六分像,尤其是鼻梁和下颌的线条。墨黑的长发没束,就这么散在肩上。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重生了?借尸还魂?还是……夺舍?
他想动,却发现四肢根本使不上力。他扭头看去,手腕和脚踝都被泛着幽蓝微光的铁链锁着,冷白的皮肤上被磨出一道道红痕。下半身泡在刺骨的泉水里,早就冻得麻木。
相烯挣了挣铁链,纹丝不动。
他又看向水里的倒影,扯了扯嘴角,水里的人也回了一个僵硬的笑。
这张脸,相烯并不认识。
相烯目光看向四周,这里似乎是个狭窄的山洞内。还没等他理清现状,洞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接着,一个年轻男声恭敬地问:“相询师兄?您醒了吗?”
相询?
这名字他倒是知道。昭天宗内门大弟子,清珏长老座下,出了名的温和有礼,天赋好,长得也好,不爱交际,算是仙门百家公认的白月光。
就算相烯远在魔界,也听过他的名字。
这洞里没别人,难道……自己从人人喊打的魔君,重生成了这个人人仰慕的白月光?
相烯强忍浑身的疼痛,平静地回道:“什么事?”
“回师兄,”门外弟子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宗主传令,今早在演武场,明昭远前辈要给内外门所有筑基以上的弟子亲自讲授剑道精髓!各峰弟子都可以去观看学习!”
明昭远?
相烯心里暗忖倒霉。刚侥幸重生,就碰上前世的死对头。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到。”
打发走报信的弟子,相烯轻轻吐了口浊气。
他再次看向自己被锁死的四肢,忍不住低骂:
这白月光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把自己锁起来泡冷水?
他又试着动了动,铁链哗啦一响,还是没有变化。
算了,等他适应了这身体能运转灵力再说吧。眼下,还是先想清楚自己是怎么重生的。
仙门从来没有什么重生的先例,更别说借尸还魂或者夺舍。就算他前世是魔君,也没听说过这种邪门事。
更何况他和相询根本没见过,怎么就重生到他身上了?那真正的相询又去哪儿了?
相烯正想着,洞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心头一紧,抬眼看去,一道人影已经站在洞口。
来人只穿了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剑修常服,身姿挺拔,墨发用一根乌木簪简单束着,几缕散在额前。
正是明昭远。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不过,明昭远脸上那看见他后浮现的那点罕见的意外,倒让他觉得有点意思。这冰山居然也会有别的表情。
念头一转,相烯突然有了主意。
他现在这身皮囊可是仙门公认的白月光,明昭远既然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找到他,多少该有点交情。
说不定……能借这个机会脱身。
他立刻换上一副脆弱的神情,眼眶微红,声音放软:“是昭雪仙君吗?弟子灵力运转忽然不顺,动不了了……您能帮帮我吗?”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但没办法,他需要明昭远帮他。
明昭远似乎也没料到传闻中的相询会是这个样子,他脚步顿了顿,眉头微蹙。
片刻后,四道凌厉的剑气从他剑鞘里飞出,精准地斩断了锁链。
扑通——
没了支撑,相烯整个人面朝下栽进水里。
这死缺心眼,明昭远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浑身无力,相烯索性闭气准备直接淹死重开下一世。
忽然他后颈一紧,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从水里拎了出来。
相烯胡乱拨开贴在脸上的湿发,正好对上明昭远微皱的眉头:“不想活了?”
对方只把他头提出水面,身子还泡在冷水里。
相烯冻得牙齿打颤:“冷……”
他试着伸手去抓明昭远的袖子,对方却像见了鬼一样,立刻松手并后退。
扑通——
相烯又摔回水里,慌乱中呛了好几口冷水。
“相询师侄不去演武场听课,在这里泡冰潭,真是好兴致。”
师侄?明昭远和相询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明昭远似乎也不愿意和他多交流,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句告别都没有。
相烯浮在水面上,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
说好的白月光呢?果然明昭远从来就不正常。
他撑着岸边的石头,费力地爬出寒潭,哆嗦着走进洞外的小院。相烯直接进了主屋,从柜子里找出昭天宗内门弟子的衣服。
用术法烘干了身子,穿好衣服,又用白玉簪把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静静靠在床边的一把带鞘长剑上。
这就是相询的剑?
相烯伸手握住剑柄。和他前世用过的那些灵器比起来,这把剑显得太普通了。
他提着剑推门出去,走进晨光和薄雾笼罩的山间小路。沐浴在暖阳下,他才确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先不论自己是如何和为何重生的,既然多了一世,他一定要活得舒心,把上世的遗憾都补上。
比如……找个道侣?过个平常的日子?
相烯边想边美滋滋地向山下走去,他并不急着去演武场,与其去看明昭远出风头给自己添堵,不如趁机熟悉一下昭天宗,免得露馅。
路上遇到不少匆匆赶去的弟子,都向他投来恭敬或好奇的目光。
走过论剑坪的时候,几个正在比剑的弟子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动作,视线跟随着他。
偶尔有认识的低声叫“相询师兄”,相烯也只是凭着身体残留的本能,微微点头回应。
没继承相询的记忆,就是有点不方便。
沿着小路转过一片茂密的竹子,他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外门服饰的弟子,怀里抱着一摞修炼玉简。
差点撞到人,他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玉简差点掉地上。
“小心。”相烯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
那弟子站稳身子,看清面前的人后,一张清秀的脸“唰”地红透了。
他慌忙后退一步,抱着玉简弯腰行礼,声音结结巴巴:“相、相询师兄!对、对不起!弟子没看路,冲撞了师兄!”
他低着头,不敢看相烯,脖子都泛着红。
要是真正的相询,大概会温和地安抚两句,然后礼貌地离开。但现在在这身体里的,是相烯。
眼前这个满脸通红、一看就很好拿捏的古板小师弟,莫名让他生出点捉弄的心思。
反正周围没人。
相烯上前了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比正常同门近了不少。
他微微偏头,看着对方颤抖的睫毛,用相询那清润好听的嗓音,慢慢说:“师弟?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师弟浑身一僵,把玉简抱得更紧了:“没、没有……弟子只是……”
“只是什么?”相烯又凑近了一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对方怀里玉简的边缘,“师弟领了这么多玉简,是要闭关用功?”
他语气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如今门内课业安排得这样紧么?我近来……嗯,有些事不太记得清了。如今是哪一年了?”
小师弟愣了一下,虽然觉得师兄这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答道:“回、回师兄,今年是金玄五十八年。”
金玄五十八年。
相烯心头猛地一震。
他死的时候,是金玄八年深秋。原来……已经过去整整五十年了。
五十年。明昭远还是那个样子,仙门百家也还在,不知道魔界如何了?如果还在的话,应该是冥血成了魔君吧。
相烯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用那副带着惋惜的语调说:“原来是金玄五十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师弟入门多久了?”
小师弟被他的问题牵着走,结结巴巴地答:“弟、弟子是金玄二十一年入门的。”
相烯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最上面的玉简,目光却带着审视,扫过小师弟年轻的脸庞:“你看你,脸都红成这样了,是累着了?还是……”
他倾身,气息几乎贴在对方耳边:“见到我,特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