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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点大病 现代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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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谢无恙病倒了。
程安一早到他屋里送饭,却发现他蜷缩在被子里,面色潮红、嘴唇干裂,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的白菜。
伸手朝他额头一探,好家伙,可控核聚变。
怕不是伤口感染了吧?
程安给自己做了半天思想工作,眼一闭,心一横,一把掀开谢无恙的被子。
“徐知节——!!!”
病床上,谢无恙胸中郁郁。
要是早知道她会第一时间呼唤徐仵作,他肯定不发烧。要是早知道会发烧,他肯定不会硬着头皮,强行搬运村民。
旋即。
徐知节站在床头,盯着他血糊刺啦、草草包扎的肩膀,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弄的?”
谢无恙嗓子哑得像破锣:“你今天早上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哪里?”
“在我房间啊,怎么了?”
“怎么了?”谢无恙咬牙切齿,“昨晚要不是老子挨个把你们扛回屋里,今天发烧的就不是我了!”
“……”徐知节看向程安,“小安,今天的村防操练要你多费心了,这人情况不太妙,我得留下来照顾。”
小……安?!
“不行。”谢无恙斩钉截铁,伸手一指,“我要她。”
程安张了张嘴,用手指指自己的下巴:“……我?”
我吗?
床上的人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可是……可是我又不是医生!”
“难道他是?”谢无恙斜着眼睛,看向徐仵作。
程安:“……”
徐知节:“……”
“我走了,你给他换药吧。”徐知节扔下药箱,拔腿就跑。
“哎——”程安欲哭无泪,“别丢下我!”
可眼前一个病号加伤患,她又做不到见死不救,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上。
她搬来个小板凳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捏起绷带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掀开。
伤口包扎得很不专业,血痂粘在布料上,一扯就带起一片皮肉。
“嘶——”
倒吸冷气的是程安。
“这是你自己弄的?”
她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却又不敢碰,“下手这么狠!”
谢无恙面无表情:“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是一百斤,两个人是二百斤,48个人是多少斤?”
程安知道,是4800斤。
“昨晚,真是你把大家送回房间的?”
她心里有些发虚,昨晚的鸿门宴应该进展不错,她喝到第二轮就断片了,后面的事,愣是一点也记不得了。
“你们全都喝得不省人事,阿吉站在房梁上,非说自己是齐天大圣,能腾云驾雾。我若是不管,怕是要出人命。”
程安惊讶:“你没醉?”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谢无恙嘴角上扬,“在下诨名,千杯不倒翁。”
“……”
你自己听听这好听吗?
程安无语住了,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蘸了白酒,擦拭伤口边缘。
擦着擦着,她突然心头一紧:“那个……我,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当然有,”谢无恙斜了她一眼,“你突然发疯,扇了我一巴掌,到现在我的脸还在痛。”
“怎么可能?”程安不信,“我酒品很好的,从来不发疯打人。”
谢无恙把脸凑过来:“你自己看。”
程安鬼使神差般,上前一看,果然,他脸上五个红色的手指印,甚至还有些肿。
“……”程安心虚,“会不会是你昨晚睡觉不老实,自己磕床板上了?”
等……等等。
她隐约记得,昨晚自己不知躺在什么地方,谢无恙正环着她的腰,从上方俯视着她。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体内一股冲动上头,就想抓住他的领口质问清楚。
但手一挥起来,不知怎的,撞上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还发出“啪”的一声。
程安:“……”
“…………”
“真是我打的?”
谢无恙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看着她。
程安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以前和朋友喝酒也断过片,可从来也只是呼呼大睡,怎么会打人呢!
可忽然,她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等一下。
质问?
她突然全想起来了。
“30天以后,杀我们的人……素不素你啊?”
“……素不素你啊?”
“……你啊?”
“……啊?”
昨晚自己带着酒气、舌头都捋不直的声音,在她脑中,反反复复地回荡。
程!安!!
你说漏嘴了!!!
程安犹如五雷轰顶,手中纱布“叭嗒”一声掉在地上:“你……你都听见了?”
谢无恙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30天后,会有人来杀你们?”
是啊,为什么?
这可叫她怎么圆?怎么圆?!
空气一时安静得可怕。
程安的大脑疯狂运转。
“其实,我是个巫师。”
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日我夜观天象,发现月含红光,不久必有一劫。”
谢无恙就这样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信?”程安摸摸鼻子,“好吧,其实……这是我做的一个梦……”
“程姑娘。”谢无恙打断了她,语气沉沉,“我要听实话。”
实话?程安苦笑。
你一个古代人,我跟你说实话,你倒是能信啊!
想到这儿,她心一横:算了。
豁出去了。
“其实吧,30天后,会有一伙官兵闯进村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会把所有人都杀掉,一个也不放过。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们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是现代人,现代人你理解吗?就是新中国,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说完,她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你信吗?”
谢无恙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沉默许久,吐出一句:“你说呢?”
“……”
程安当然知道他不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信。
但是她别无选择。
“总之,”程安咬了咬牙,“村子可能会有危险,你要帮我们渡过难关,知道吗?”
此话一出,谢无恙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许久,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程姑娘,你想找个借口将我长留在身边,直说便是。”
程安:?
谢无恙耳根微红,掌心覆住她的手背:“你放心,谢某既然受了姑娘恩惠,定不会弃你于不顾。”
程安:???
不是……你脸红个锤子啊!
……
出了门,程安发现,村中众人似乎全都把“试探谢无恙”的念头抛之脑后,一觉醒来,纷纷对他笑脸相迎。
忘性大是真,但其实也不无道理:他要真想对村子不利,昨夜趁大家不省人事,岂不是个动手的大好机会?
既然村民全都安然无恙,说明他起码,暂时,是没有坏心的吧。
程安也将将放下几分戒备,开始投入到紧锣密鼓的生产工作中。
三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必须尽早筹谋、有序规划。
修好院墙和栅栏,随即,谢无恙又指挥大家,在村口外围挖出一道半人深的壕沟。
壕沟上方用干草掩盖,下头则放上削尖的木刺。
“若有敌人夜袭,冒然冲锋,至少能拦下一批骑兵。”
说着,谢无恙蹲下身来,在地上简要画出村落的地形。
“这村子三面环山,一面是农田,看似空旷,实则只有东南口最适合大规模进攻。”他用手指在地形图上勾勾画画,“若我是领兵之人,会先防火烧村,再封住左右出口,逼得村民四散而逃。”
他说得平静轻巧,可在场的村民们却听得脊背发凉。
阿吉将脑袋凑到程安耳边,悄悄说道:“这和我们那天看到的景象,不是一模一样吗?”
程安面色沉重。
“那……如果真有人攻村,我们该怎么应对?”
谢无恙看了程安一眼。
“守。”
“守到什么时候?”程安不放心。
谢无恙斩钉截铁:
“守到敌人弹尽粮绝。”
……
自从向他交了底以后,程安觉得,谢无恙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这村子并不算大,却是小路纵横,稍不留神,便会绕晕方向。
好在各家门口都挂着木牌,姓名身份,一目了然。
这些天里,程安就住在“程猎户”家中。
而谢无恙呢,坐上宾,因村长一职始终无人认领,他便顺理成章,暂住进了村长院落。
本是一东一西,互不打扰。
可不知为何,自早上“长谈”之后,程安就总能在各种奇怪的地方看见他。
她在村西搬木头,谢无恙路过。
她在村东挖壕沟,谢无恙路过。
她蹲在井边洗菜,谢无恙依旧路过。
就连在一旁劈柴的迪奥女士都忍不住了,一把将柴刀劈在木墩上:“这位将军,你到底要干什么?”
“巡视村防。”谢无恙理直气壮,挺直了身板,“不行吗?”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巡视到程导旁边?!”
谢无恙面不改色:“纯属巧合。”
……
晌午,河边。
程安正在和几个村民一同打水,忽然,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
循声望去,只见谢无恙居然单手拎着木桶,袖口湿了大半,肩头伤处隐隐渗出血色。
“你这是干什么?”程安急了,“徐仵作说了,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她才刚刚帮他换好药啊!
谢无恙斜睨了她一眼:“你好像很听他的话?”
“什么听话不听话!”程安最讨厌这两个字,“傻子都知道伤口沾水会发炎,怎么你不知道?”
“我闲着也是闲着,想替你们分担些劳作。”
“那也不行!”
程安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他手中水桶,“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屋躺着!”
谢无恙只得乖乖就范,临走时,向程安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午饭时分,程安迅速扒拉几口,便匆匆离席。
她悄悄绕去后厨,将锅中剩余的饭菜装进食盒。
阿吉抱着胳膊靠在门口,手中举着一根煮玉米:“程导,你真要给那几个土匪送饭?”
程安点点头:“那些人不过是小偷小摸,罪不至死,该吃的饭还得吃。”
顿了一顿,又说:“再说,他们口口声声说和谢无恙认识,总要问个清楚。”
“你还在怀疑他?”阿吉口中嚼嚼。
“当然。”程安停下手上动作,“阿吉,你不觉得谢无恙这人,有点奇怪吗?”
“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呀?这两天,他一直帮咱们修边防、筑工事,都累病了。”
阿吉突然凑到近前,神神秘秘的。
“况且,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对你有意思吧,程安姐?”
此话一出,程安的神色却莫名变得严肃起来:“你难道不觉得,这一点很奇怪吗?”
“奇怪?”
程安说:“我们认识才不过三天,他却为何将好感表现得如此明显?这太不合理了。”
“哎呀,你不是救了他嘛!古代传统,被救的人,都要以身相许的。”阿吉没当回事,反倒八卦起来。
程安摇摇头:“你不知道,今天他每次路过我身边,路线都很奇怪。”
她放下食盒,徒手在空中比划:“你看,从村西到村东,最近的路该走中间那条巷子,可他却绕了远,恰好经过后院的地窖。”
又说:“我总觉得,他是在监视我的动向。”
阿吉愣了一下,手中玉米悬在半空:“你的意思是……你怀疑,他是为了绕开你的视线,借机接近地窖?”
“我不确定,”程安重又低头收拾食盒,“但今天在河边,我叫他回去歇息,离开的时候,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地窖的方向。”
“会不会你想多了?大家都看到了,他分明是一直围着你转嘛。”阿吉说。
程安不置可否,蹙起眉来,陷入沉思。
“哎呀!”阿吉眉眼弯弯,一脸八卦地打趣道,“程安姐,先别想那么多了,你和我说实话,你觉得谢将军这人咋样?”
程安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吐出四个字:
“……有点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