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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重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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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马车带二人来到一个地方,然后车夫无声退下。
这个车夫明明只是一个凡人,他的离开却也有那么一点神不知鬼不觉,不过薛琉璃也没再多在意了,她已经因眼前的景象而震惊到。
作为一个修行者,她见多识广,壮阔美丽的景象也好,令人恐惧发寒的也好,她都是见过的,而这一次她见到的却是——
大地在此处断开,往下一望尽是岩浆。
如悬崖,可悬崖的下面是山谷,而这里的下面却是滚滚熔浆,滚烫沸腾。
千尺地裂,万丈深渊……
一望即令人脑中浮现末日,再往下看一眼,熔浆仿佛是有生命地在流动。
如若是凡人的话,掉下去定会即刻丧命。
但……恐怕即便是修真者,掉下去也难以无伤。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眼前的他让这里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当她心中产生这一点疑虑的时候,就同时问了出来。
面前的红衣少年耸耸肩道,“不过一些推波助澜而已。”
推波助澜?
什么意思?
不全是他做的吗?
那他在其中又做了什么?
他的目的就是要毁灭这个世界?
为何要这么做?
在过去的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要这样做?”
“重造一个干净的世界。”他向她答道。
重造世界?
干净的?
难道这个现在的世界有很多污浊吗?
污浊多到他忍受不了必须要推翻重来?荒谬……
“这个世界难道很脏?”她问。
“并不算太肮脏,但也有许多污点。”
“只是一些污点的话,没必要这么做吧……”
她又加上了一句,“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是完全干干净净的呢?”
薛琉璃不理解。
红衣的少年郎望向这女子,她问他的话让他想到了那半人半蛇的神。
她那时是那样对他说的:
“汝为杀器,杀性太重,需毁之。”
因为是杀器,所以就要毁灭吗?
因为有灭世的能力和可能,所以就要提前终结掉他的生命吗?
如果那位神说的是正确的话,那他也按照这样的“正确”来行动吧。
正如世间大多数人所知晓的那样,这个世上存在各种各样的污秽,在各种各样的角落里。
因而这个世界本身是肮脏的。这一定有许多人认同吧。
既是肮脏的,那就要让它变得干净。
不如以他的火来烧焦它,再让大水来冲刷它,让它变成无,然后再重新开始,再造一个干净的世界。
那怜悯众生的半人半蛇的神,在欲杀他时,她是如何想的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他怀的不是玉璧,而是杀器。
在那万千世界里,都是这样的吗?
……
还有曾经他身边的那些人,他的爹娘、他的师父、他的好友,又是何等想法呢?
在他身边的那些人都死去之后的那些日夜里,他自己也想过。但事既已发生,那再回想也是无用。
与其费时费力做那种事,不如将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进行到底。
那就是让这个世界获得新生。
世间有阴有阳。
有延续的一面也有毁灭的一面。
任何事物都是这样的,世界亦同。
延续与毁灭,二者一体。
就像太极阴阳鱼一样,嵌合在一起,相互平衡,不能失衡。
而当初他身边的那些他曾信任的人,为了他们所说的世间大义而欲诱杀他时,他本能的求生意志与因被背叛而生起的怒火,引来了代表世间毁灭的那一面。
因他是特殊的存在,那代表毁灭的意志才被他吸引而来,竟能附着其身。
因此他得以活下去,但从那一刻起,他也接受了“毁灭”的使命。
曾经相信的人已经不在了,现在在的,只有烙印在他身躯和心灵之上的毁灭使命。
他曾信过爹娘,信过师父,信过拥有天眼的好友,信过半人半蛇的尊神,信过龙女与她的兄长,但那些人到最后无一例外地背叛了他。
他是这样以为的。
难道他是一柄枪、一把斧头吗?想毁掉就毁掉。
在这个薛琉璃现在正在经历的幻象里,就记录了当年误会没有被解开、他做出另外一种选择的可能。
如果当年真的是这个样子的话,那后来也就别谈什么遇到薛琉璃了。
山河社稷图只是将这种可能呈现在了薛琉璃面前。
而她以为这就是过去的他。
她望了望下面的熔浆,她问他:
“可以停下来吗?”
可以不这么做吗。
“你可是妖妃,”他瞥了她一眼,“难道不该什么都顺着我。”
薛琉璃:……
“你的妖妃当得也太失责了。”
当初他知道的那个九尾,可是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情都会任纣王去做的。
这时从天上传来雷鸣之声。
?要下雨?
可是没有乌云汇聚在这里,薛琉璃想。
“又要抗争了吗?”
她听到他这样道。
“抗争?何意?”
“如你所见,这个世界在求生,它也不想被毁掉呢。”少年郎摊摊手,他并不抗拒将一些事情告诉她,在她已经看到了这些以后。
这也有现实中的红霄影响到幻象中的红霄的缘故,他才对她有额外的“宽容”。
在反抗?世界?
世界也像人一样,有求生的欲望啊。
这就是一体两面中与“毁灭”的那一面相对的“延续”的那一面。
从天空中劈下来的威力极强的紫雷,就是想要抹杀掉红衣少年这个存在。
因为他身上承载着毁灭的意志。
薛琉璃赶紧自觉地躲到一边去,离他远远的。
以她现在的实力要是真接到了那种特殊的紫雷,说不定会当场殒命,再说待在那里也是给他添麻烦。
这少年见到薛琉璃她这么做,也不知是讽刺还是真心夸奖,道了一句“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薛琉璃想,她就当成是夸奖吧,“多谢夸奖。”
她离他好远了,她看到这个时候,头顶上的黑云才逐渐聚集了过来,然后雷越劈越快了,威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她数着:
三道、四道、五道、六道……
九道……十八道……三十六道……
五十四道……
七十二道……
八十道、八十一道!
竟然整整有这么多道雷!
可见这个世界求生的欲望有多强,有多想要杀死他。
头顶上不断轰隆隆响起的雷声,都快要把薛琉璃的耳朵给炸聋,术掩都无用,但站在那危险的最中心的红衣少年却丝毫没有畏惧模样——他要是畏惧也不会做到现在这种程度了。
八十一道紫雷已全部降下,而他却仅仅是一只衣袖有那么一个小角因为被雷稍微触碰到而化成灰。
这般厉害吗……
面对这好像是这个世界倾全力发起的报复,过去的这个红霄前辈他,一个还没有多少年道行的人,竟能这样轻轻松松地挡下全部?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即使薛琉璃亲眼见到了这个,她也觉得实在是太夸张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了——
……
……
……
他醒来是在夕日落时,在他熟悉的、冰冷的宫殿里。
而且他身旁还有一个人,准确来说不是身旁,而是——
他枕在她的膝上。
那女子的模样是他喜欢的样子,不过她见到他睁开眼,表情不那么的温柔,而是有些无奈。
“你总算醒过来了吗?”
嗯?他立即敏锐地发现了,“你手上的绸被解开了?”
竟然一醒来第一个就注意到这个……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你忘了吗?是你替我解开的。”她道。
那少年听她这么说怔了一会儿,确实是。
他很快就回想起来,是他自己在对抗完八十一道雷之后突然地感到了力乏。
是他扯上她又回到了这座城里面。
是他给她解开了绑住她双手的绸缎。
他说他倦了,然后不顾她意愿地枕在了她的膝上。
自己会忽然感到力乏是因为他的力量和生命在逐渐消逝。
这个世界离毁灭也没有多少日子,那么承担这个使命的他自然也会逐渐衰弱。
使命没了,也就不需要他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世界可能会新生,但他必定同毁灭一起走向死亡。
所以他才没有未来,所以在薛琉璃说她是他将来的同伴,他将来会遇到她之后,他才立刻否定了这一点。
只可惜身处幻象中的他不知晓,自己也只不过是幻象中的一个幻像而已。
他本就是一个没有将来的泡影。
这就是上古神器山河社稷图的厉害之处,身为至高无上的、半人半蛇母神的神器,在里面发生任何常人根本不敢想象的事都是有可能的。
他看向她,她自己剥了颗葡萄,然后——
塞到了她自己的嘴里。
“喂我。”他说。
薛琉璃心中虽不情愿,但还是依照他说的做了。
“你竟然没有走。”没有趁他虚弱的时候走。
“因为我是你的同行者,将来的。”虽然薛琉璃并不喜欢现在的他,但是出于种种考虑她还是留下来了。
“呵呵……”
“别笑了。”薛琉璃把剥好的葡萄塞到他嘴里,又往前稍推了推,好,把他的嘴巴给堵起来。
还有,他什么时候能从她身上起来……
就在薛琉璃这么想着,神思悠游一小会儿时,她却惊觉,从自己的小指尖上,传来了一点濡湿的感觉。
是眼泪?
随即反应不是,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浑身顿时像被电了一麻而过。
“……无礼!”
“是你自己往前伸的。”他看起来一脸无辜,这个时候好像真就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十六七岁少年一般了。
明明是个魔头。
那双翠眸清澈如湖水,其中映出她那皱起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