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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姜涔的过去 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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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外界的音乐和喧闹填充着空隙。过了一会儿,成诺又开口,这次问题更具体了些:“她哪里人啊?”
“北方人。”齐辞回答得很概括。
成诺无奈地大声道:“照你这么讲,还是中国人呢。”
“那确实也是。”
“是不是大连的?”
“啊?”齐辞似乎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我记不清了,不过......好像确实是东北人。”
“大连不是山东的吗?”
齐辞转过头,用看外星人似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你给划过去的?”
“呃......”成诺被她一句话噎住,眨了眨眼,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显然是脑子里的中国地图在急速纠偏,“那就是东北的。”
“她是不是有个姐姐?”成诺的话题跳得有点快。
“我哪知道。”
“你们不是一个宿舍的嘛?”成诺转过头看着她。
齐辞一时语塞。怎么说?说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关系早已疏远了?虽然姜涔在寝室里并未表现出任何明显的疏远,该说话时说话,该帮忙时也会顺手,但却是某种更细微、更缓慢的剥离,像温度计的水银柱在无人察觉时悄悄下降,只是表面上还维持着“室友”的体面与平静。
她最终只是含糊地、略带敷衍地“呃”了一声,算是回应,也等于没回应。目光重新投向溜冰场中央那些飞驰旋转的身影,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欸,我跟你说,”成诺的音调压低了些,身体微微朝齐辞这边倾了倾,眼神飘向溜冰场上方旋转的灯球,仿佛视线能穿透那炫目的光线,看到别的什么地方,“我见到她的第一眼,你知道嘛......”
齐辞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瓶身上凝结的水珠,侧过脸看她。
成诺好像在思索什么。
“那天在北大,我刚见到她的时候,”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恍惚,“就觉得她特别像......特别像我的一个学姐。我们学校田径队女子三千米记录保持者,也姓姜。我在校史陈列室见过她的照片。”她顿了顿,手指在空中无意义地比划了一下,试图抓住那种虚无缥缈的相似感,“真的......神似,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齐辞没接话,记忆被成诺的话倏然拉回那个早晨——阳光很好,人来人往的北大校门口,成诺的视线确实在姜涔脸上停留了许久,当时自己还随口打趣过她。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空瓶上模糊扭曲的倒影,沉默了片刻,才道:“......有机会,我帮你问问看。”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问。”
齐辞看着成诺一脸紧张,不解地蹙起眉:“怎么了?为啥不能问啊?”
成诺避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盯着脚下反光的地面:“呃......我那个学姐,她......她两年多以前,就已经不在了。”
齐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三个字的意思:“毕业了?”
成诺摇了摇头,视线仍垂着,仿佛在叙述一件沉重且不愿多碰的旧事,“去世了。听说是......车祸。很突然。一起走的......还有她妈妈。”
齐辞的呼吸似乎屏住了,手指攥紧了冰冷的瓶身。脑海里瞬间闪过姜涔沉静的侧脸,一股莫名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惊悸,悄悄爬上脊背。“姜涔她......”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却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
“我也不确定啊,”成诺立刻强调,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就是觉得她跟我学姐......有些神似,而且我学姐也是大连人。可能只是巧合,世界上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她像是在说服齐辞,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齐辞却好像没听见她后面的解释。她脑子里各种念头飞快地打转,一个清晰又带着点执拗的想法抓住了她。“你......”她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你能不能......想办法查到你学姐以前留下的信息?比如身份证上的具体地址?你们学校内部,总该有些基本的记录存档吧?我......我可以想办法,去看看姜涔的......”
成诺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档案室或者教务处应该会有留底。我回去了,想办法去问问看。”答应完,她却忍不住反问,“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个?就算......就算真有什么关联,那也已经是两年多以前的伤心事了。再翻出来,对谁都不好。还是......别提了吧。”
齐辞迎着她的目光,嘴唇抿了抿。她没法解释清楚心头那团乱麻似的预感,和那份莫名而生的、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她只是摇了摇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成诺,你帮帮我,好不好?”
成诺看着她脸上罕见流露出的迫切,沉默了几秒钟。远处溜冰场的音乐换了一首更喧闹的舞曲,灯光疯狂旋转。在这片格格不入的欢腾背景里,她最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自打从溜冰场回来,关于姜涔的事,便如一层薄雾笼罩在齐辞心头,久久难散。她忍不住想去深究这份莫名的相似之下,是否真的有一缕无形的丝线,暗暗牵引着本该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可怎么弄明白?不能直接去问,那是对姜涔隐私的粗暴侵犯,无异于揭开可能尚未愈合的伤疤。齐辞立刻否定了这个选项。问辅导员?系里的辅导员手里倒是有每个学生的详细档案,家庭情况、籍贯、紧急联系人,一应俱全。可以那位辅导员严谨到近乎古板的性格,必定要刨根问底。问班长?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齐辞带着些许嫌恶地按了下去。
思来想去,似乎每条路都堵着。她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迷宫里,看得见目标,却找不到任何一条能悄然抵达又不惊动他人的路径。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白天上课也时不时走神。
她有些懊丧地趴在书桌上,手指划着木质桌面细微的纹路。窗外的阳光正好,楼下传来女生们结伴去打水的说笑声,一切都平常而充满生机。可她却陷在这个由一丝虚无缥缈的“相似”引发的的迷局里,像打不开上了锁的抽屉。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叩响了。规律的、不轻不重的三下,打断了她的思绪。齐辞从桌面上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木的额头,走过去开门。
是安守穗。她手里拎着一袋洗好的葡萄,笑着递了过来。“真巧,你在呢。刚买的,很甜。”
齐辞道谢接过,冰凉的塑料提手碰到掌心。就在这一瞬,她脑海里某个角落突然亮了一下——安守穗。安守穗是学委。虽然不同专业,但学委常要汇总信息、收发材料......那些登记着籍贯、家庭的表格,她会不会经手过?至少,她接触到的可能性,远比旁人大,也比直接去问辅导员或刘天要迂回、自然得多。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像一束光,猝然照进了她多日来无处着力的困局。齐辞抬起眼,看向安守穗平静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小穗,”她放下水果,反手轻轻拉住了安守穗的手腕,力道有些急,带着人转身就往宿舍门外走。她把安守穗拉到四楼拐角僻静处,才松开手,先心虚地左右看了看,那模样确实有些“鬼鬼祟祟”。
“小穗,”齐辞转过身,面对着安守穗,压低声音恳求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安守穗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懵,手腕上刚才被握住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微红。她看着齐辞近在咫尺、写满急切和某种秘密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安守穗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她看着齐辞,眼神认真,“你说,我尽全力。是出什么事了吗?”
齐辞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组织着语言:“呃......就是,去年的奖学金,你应该也得了吧?那个......你们当时填申请表格的时候,是不是要填挺多信息?比如身份证号、籍贯、具体的家庭住址什么的?”
安守穗点了点头,目光里疑惑更深:“嗯,有的。怎么了?”
“就是......”齐辞一手抠着楼梯扶手的边缘,视线飘向安守穗身后的白墙,仿佛那里写着什么东西,“我们宿舍的姜涔,她不是也得了吗?然后我想着......”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下决心,目光转回来,直直看进安守穗眼里,“你能不能......想办法,查到她那会儿填的身份信息?主要是身份证上的地址......”
安守穗彻底愣住了。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齐辞。这个请求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甚至不合规矩。她不明白齐辞为什么要突然查另一个室友如此私密的信息。
“我......应该可以试着问问看,”安守穗没有拒绝,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不解地问,“但是齐辞,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这个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