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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看错了 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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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主干道两旁的宣传栏,永远是最热闹的信息集散地。除了那些关于申奥的红色海报和关于“入世”影响的学术讲座通知,最贴近学生生活的,是校报记者团和各院系宣传部鼓捣出的各种展板。食堂门口那几块最大的木板,眼下就被“市大学生运动会专题报道”占得满满当当。彩色粉笔写就的粗体标题旁边,贴着不少照片——有些是专业相机拍的,捕捉到运动员冲线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飞扬的汗水;更多则是略显模糊的照片,甚至像是从录像带里截取的画面,但一样能引起围观和指认。校体育部的红头文件、训练通知、表彰名单,则贴在更显眼的位置。
这些关于竞技、汗水、输赢的即时记录与讨论,与申奥的大梦想、入世的大前景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微妙地同频共振。新旧世纪交替的躁动、民族情绪的高涨、个人前途的未卜,与青春期末尾特有的迷茫、热情和一点点及时行乐的洒脱,就这样奇异地搅拌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夏天大学校园里特有的空气。
每个人都在这种空气里行走、呼吸、谈论、做着或远大或具体的梦。试图在急速流转的时代图景上,找到自己的坐标。
食堂的电视机前永远围着人,报纸阅览室里关于国际奥委会评估团动态的报道被人翻来翻去。夜里各个宿舍的“卧谈会”,常常从技术分析悉尼的劣势,一路激昂到畅想七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这是一种悬浮在日常生活之上、却无比真实的集体亢奋。
此时墙角架起来的那台彩电,屏幕闪着雪花,正重播着新闻,画面里是遥远的莫斯科会场和北京街头悬挂的申奥横幅。几拨男生挤在离电视最近的几张桌子,就着西红柿炒鸡蛋和馒头,争论得沸沸扬扬。
“......要我说,悉尼那场馆是挺新,但气势上就输了一截,他们那是‘度假式奥运’,咱们要办,就得是‘千年古都的气派’加上‘现代化’,这文化底蕴他们就没法比。”
“气派是气派,可别光顾着面子。交通呢?环境呢?听说评估团特别看重这个。不过这几年北京变化是真快,到08年,地铁肯定不止这两条了。”
“要真成了,你说咱国家第一块金牌能拿不?在哪个项目?”
“乒乓球呗,稳的。”
“那多没劲,要我说,就得是田径或者游泳,那才叫突破......”
“我想去当翻译!不过就咱这英语水平......悬。”
“练啊,还有七年呢!”
几个男生哈哈笑着。
在这片喧腾的背景音里,靠近打饭窗口的角落,齐辞和张启明几人,正安静地占着一张小方桌。他们的瓷缸里,饭菜已下去大半。
张启明咬着一块木耳,耳朵却支棱着,听着不远处那桌男生关于“第一块金牌”的争论,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詹书瑶,压低声音笑:“听听,说得跟他们能上去比似的。”
詹书瑶正慢条斯理地嚼着米饭,笑了笑,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电视屏幕,那里正闪过一组北京城市风光的快剪镜头。
“我说,你怎么来了?”齐辞看向对面落座的好友成诺。对方手里端着A大统一的白底蓝边餐盘,满满一盘全是荤菜,还是刷的她的饭卡,看得齐辞一阵心疼。
“周末啊,”她拿起筷子,一边挑着餐盘里的土豆块,一边理所当然地说,“我一个人待着又没意思。”
她就这么混在一桌A大的学生中间,穿着与周遭学生并无二致的普通T恤,神态自若地吃起了A大的食堂饭。
“哦?你还会一个人待着啊?真是出乎我意料呢。”
成诺正把一块里脊送进嘴里,闻言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开始反击。
“诶,听听,什么人嘴里能说出这种话呀?哦——”他刻意拉长了这个感叹词,目光在齐辞脸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才慢条斯理地揭晓答案,“单身的人啊。听说您现在可是贵宿舍硕果仅存、一枝独秀的单身了?这境界实在是高啊。”
詹书瑶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抬手虚掩了下嘴。她歪着头,目光在这两张互不相让的脸上来回扫了扫,一种熟悉的怀念感涌上心头。
这感觉太对了。针尖对麦芒,话里藏着小钩子,谁也不肯在嘴上先服半点软——简直和她们小时候一模一样。
盘子陆续见了底。成诺推开面前的空盘子,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气又挂回了脸上。“这儿干坐着也没劲。”她抬眼,目光扫过桌对面,“听说你们学校外面新开了家滚轴溜冰场,去不去?抻抻胳膊腿儿,也比在这儿孵豆芽强。”
齐辞还没说话,旁边的詹书瑶眼睛一亮。“溜冰场?我去我去!”她立刻举起手,脸上写满了兴趣,“早就听说那家新开的了,一直没找着人去!雨桐,一起啊?”
王雨桐笑着摇摇头:“我下午被窦老师约谈了,没心情。”
走出食堂,热浪混着路边梧桐树上喧哗的蝉鸣扑面而来。成诺似乎对路径很熟,领着她们穿过林荫路,绕过海报栏,朝着西门走去。西门外那条街比校内喧腾许多,各式小店放着音乐,行人如织。那家新开的溜冰场招牌很大,霓虹灯管即使在白天也醒目地亮着“流星旱冰场”几个字,门口的音箱果然震天地响着节奏强烈的舞曲。场内各色旋转灯球将昏暗的空间切割成晃动的碎片。人有些多,空气闷热,混杂着橡胶轮子摩擦地面的焦味和年轻身体蒸腾出的汗气。
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姑娘,正就着小电视机看连续剧。手续简单:付押金,报鞋码,领到四张小纸牌和四双旱冰鞋。
成诺当然是最兴奋的那个,几乎是抢过自己的那双,找了个长条凳坐下就开始笨手笨脚地系那复杂的尼龙搭扣和鞋带。齐辞则慢条斯理,先拿出随身带的小包纸巾,仔细擦了擦鞋舌内侧,才不紧不慢地换上。
张启明蹲下来帮着詹书瑶把鞋子穿好,然后直接把脚塞进自己的鞋里,随便勒了两下带子,就扶着旁边的栏杆站了起来。
“怎么还退化了呢?”齐辞歪着头看着詹书瑶,“以前不是自己会穿么?”
詹书瑶正扶着张启明的胳膊试着找平衡,闻言,扭头就朝齐辞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瞪她一眼:“就你话多!”说完,干脆扭过头不理她,全神贯注在自己的脚下。
齐辞没等他们,自己脚下一蹬,就滑进了中间最拥挤炫目的“迪斯科圈”。耳边的音乐震得鼓膜发麻,她沉浸在鼓点里。
不知滑了多久,小腿传来熟悉的酸胀感。她慢慢减速,溜向场边的零食柜台。买了一纸袋奶油爆米花,热乎乎的爆米花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她拎着袋子,找了个塑料长椅坐下,后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面,开始一颗一颗地吃爆米花,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场中。
场中灯光流转,音乐喧腾。詹书瑶和张启明正手拉着手滑行,大概是张启明说了什么俏皮话,或是詹书瑶自己差点失去平衡,她一下子笑得弯了腰,几乎要倒在张启明身上,张启明赶忙揽住她,两人笑作一团。
齐辞靠在远处的椅子上,静静看着这一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何时唇角已经跟着微微弯了起来。
“哟,吃独食?”
成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滑了过来,微微喘息,很自然地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也没客气,伸手就从齐辞腿上的纸袋里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齐辞手腕一绕,抱着爆米花纸袋轻巧地转了个方向,用胳膊和身体护住袋子:“就不给你吃!”
“行啊,二齐。”成诺眼珠一转,慢悠悠道,“那我可要去那边窗口——买三瓶冰汽水了。橘子的、荔枝的,还有......”
“给给给。”齐辞瞬间改口,主动把爆米花袋子往她那边递了递,顺便补上一个明确要求,“我要冰可乐。”
成诺得逞地笑起来,夺过爆米花,捏了几颗丢进嘴里:“这才对嘛。”
爆米花纸袋在两人之间传递了几个来回,渐渐见了底。冰可乐也买回来了,玻璃瓶外凝着冰凉的水珠。场子里的音乐换了一首稍慢的流行歌,闪烁的灯光也温柔了些许。
成诺忽然开口:“哦,对了。”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那天我好像看见你们宿舍那个女生了。”
齐辞正低头拍掉落在裤子上的爆米花碎屑:“哪个?”
“就你跳高那天,”成诺说道,目光望着前方滑过的人影。
“我说哪个女生?”
“就那个子挺高那个。”
齐辞沉默了一瞬,才慢慢吐出两个字:“姜......涔?”
“名儿忘了,”成诺耸耸肩,语气更随意了些,“就是上次去北大,跟你一起的那个。”
“嗯。”齐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场内,声音平静无波,“不过那天她没去。你看错了。”
“啊,”成诺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点点头,“那可能是吧,离得远,也看不真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