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心痛的感觉 齐 ...
-
齐辞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为难和挣扎。她没法解释,那个关于“神似”和已故学姐的模糊猜想,听起来本身就有些荒诞,更牵扯到姜涔的隐私和可能沉痛的往事。
齐辞满心懊恼,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贸然去找安守穗帮忙。她只能摇头:“你......你别问行吗?”
走廊里的光线更暗。安守穗沉默地看着她,心里有些发沉。不过很快她就点了点头。“嗯,好,我查到了就告诉你”
齐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一把抓住安守穗的手,这次力道放轻了很多:“太好了!谢谢你小穗!真的!”随即她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啊对了,这事儿......”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放心吧。”然后,她轻轻把自己的手从齐辞手里抽出来,低声说,“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沿着昏暗的走廊,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寝室。
齐辞回到宿舍门口,正推门,里面的人也刚好出来。
“啊,要出去啊。”
姜涔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
齐辞下意识接话,话出口才觉得唐突:“出去......约会啊?”
姜涔看着她,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清晰的、甚至有些明媚的笑容,点了点头。
齐辞心口像是被刺了一下,一时竟忘了侧身让人。姜涔便主动向后退了半步。齐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开门口:“你先出吧,周末愉快!”
姜涔笑着回了声“周末愉快”,便朝楼梯口走去。
齐辞站在门口,望着女孩的背影。姜涔今天化了淡妆,眉眼比平时更清晰柔和,整个人透着一种以前少见的、精心打理过的气质。齐辞心里默默想,果然,女为悦己者容。她立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念头,自嘲道:齐辞啊齐辞,你哪儿来的自信,会觉得人家喜欢你?
她走进宿舍,把自己摔进椅子里,心里莫名有些乱。索性抽出本漫画翻看——这是最能让她静下来的东西。詹书瑶还没回来,王雨桐和周瑶都在睡觉,她尽量放轻动作,可纸页上的字和图却进不了脑子。看不进去,索性爬上床想睡一会儿。可平时倒头就睡的功夫像是失灵了,头晕晕的,意识却清醒。她侧过身,目光落在姜涔的床铺上。
学校的蓝色床单铺得平整无痕,被子叠成方正的一块,枕头压在上面。姜涔用的洗衣粉有种特别的味道,清爽干净,和她衣服上的气息一样。床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帘子完全拉开,一览无余。视线往下,她的书桌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本按高矮排列,一个绿色的化妆包放在最右侧,书包搁在往常的位置,下面还细心地垫了张纸。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齐辞望着那片过分整洁的空间,无声地叹了口气。姜涔的男朋友,也一定是个特别完美的人。能被她接受,一定既优秀又幸运。还好......不是被刘天那种人追到。不然,她可真要痛心死了。光是想象那种画面,都觉得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荒唐又刺眼。
不知怎的,齐辞望着姜涔的床铺,隐约嗅到空气里漫开一缕属于她的清淡气息。心绪渐渐平复,她也缓缓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再度醒来,已是傍晚饭点。她匆忙起身简单收拾,便下楼去找米科一同吃饭了。
几日匆匆而过。又是一个平常的下午,自控原理课刚结束,粉笔灰还在空气里缓缓沉降。老师合上教案的尾音还未完全消散,几个同学就抱着书本和笔记,一窝蜂围到了讲台边,争相抛出积攒了一节课的问题。
齐辞正慢悠悠地往书包里塞着笔记本,裤兜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持续的震动——是她的BP机。她摸出兜里这个黑色的小方块,低头看去。屏幕上滚动着简短的一行字和一个号码。
是成诺。
齐辞手忙脚乱地把桌面上剩下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慌慌张张地对旁边的室友们丢下一句“那什么,我有点事,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往后门冲。可刚跨出教室门,手习惯性地往裤兜里一摸——空的。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刹住脚步。
没带电话卡!
她立刻又转身,低着头,顺着墙边快步往回溜。同学们还在陆续往外走,她逆着人流,显得有些狼狈。径直冲到王雨桐桌边,王雨桐正不紧不慢背上包。
“雨桐!”齐辞也顾不上解释,“电话卡借我用用!急事!”
王雨桐看了她一眼,低头从书包内侧的夹层里掏出印着编号的201卡,递给她。
“谢了!”齐辞一把抓过,甚至没看清王雨桐脸上什么表情,就又转身跑出了教室。她几乎是顺着楼梯一路小跑下去,找了个最靠边、看起来最不常被人用的电话,按照BP机上的留言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查到了吗?”
齐辞把脸紧紧贴在听筒上,声音压得很低。一路小跑让她额角渗汗,攥着听筒的手心也湿漉漉的。
电话那头,成诺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微杂音,但大致能听清楚。
“嗯,我学姐叫姜流......”成诺接着在电话里报出姜流身份证上的具体地址和身份证号码,一字一句,透过电流传来。
齐辞的目光死死锁在本子上安守穗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那几行字上。
户籍地址完全一致。出生日期上,她比姜涔早了两年零四个月。
挂断电话,听筒里急促的忙音像是直接敲在了齐辞的耳膜上。她僵在闷热的电话亭里,手还维持着握住听筒的姿势,心跳却完全失了控。
姜涔的姐姐叫姜流,国家专业长跑运动员。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雷,在她混乱的脑海深处炸开,紧接着,她回想起姜涔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我有个很好的朋友热爱长跑。”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她记不清了。可现在,这句话带着全新的、令人心颤的重量,轰然回落。原来她口中那个“很好的朋友”,就是与她血脉相连、却已天人永隔的亲姐姐。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冰凉的指尖抵着骤然失温的嘴唇,像是要堵住那声差点逸出的、无意义的抽气。听筒早已挂回原位,忙音断绝,可成诺那句话,却在脑海里反复碾过。
姜流。长跑运动员。车祸。母亲。
所以,姜涔......
这个认知并非通过逻辑推理,而是像一桶冰水,带着迟来的、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直淋下来,瞬间浸透她的整颗心。
——已经没有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