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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躲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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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满桌瞬间炸了锅。
王玉刚拍着桌子狂笑,把烟灰缸都拍翻了:“听见没!听见没!强子这是要表白啊!”
齐辞也不扭捏,冲着张宇强一笑,慢悠悠抛出来一句:“兔子不吃窝边草,对象不从身边找!”
王玉刚笑得整个人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哈哈哈哈!听见没!听见没!强子,人家二齐说了,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这棵草有点儿老!”
齐辞双手环胸:“我可没说你老啊,只是对象这种生物,当然要从外头捕猎。从身边找?那以后吵架了多尴尬啊,还得在同一个饭局上碰头,多没面子。”
张宇强被噎得脸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还想挣扎:“我......我这根草虽然老,但营养丰富啊!”
“切——”齐辞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行了行了,快别闹腾了,赶紧点菜吧,我快饿死了!”
一屋子人嘻嘻哈哈,变回了当年那群没心没肺的孩童模样。话题从王玉刚在香港的见闻,扯到谁大学挂了科,再到当年谁最会装酷。中途不知谁提了嘴运动会,说齐辞当年跑八百米差点栽在终点。齐辞脑子“嗡”地一下,姜涔站在终点线等她的画面突如其来地跳出来。她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玻璃杯,心跳漏了半拍。她赶紧岔开话题,问起另一位同学的近况,才把这点突然冒出来的慌乱压下去。
菜上齐了,酒杯碰得叮当响。喧闹声里,王玉刚正跟她推杯换盏。成诺见她喝得有些急,默默递过来一瓶冰矿泉水。齐辞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忽然就想起那晚她坐在床上忍受着伤口带来的疼痛时,姜涔递来的那杯蜂蜜水。
“想什么呢?”李晓燕推了推她的胳膊,“叫你好几声儿了。”
齐辞仓促回神,筷子在碗边磕出轻响。她夹了口菜,低头掩饰着眼底的乱绪。明明是和老朋友聚会,本该轻松愉快,可姜涔的样子却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那些没理清的疑问、不敢深想的悸动,又开始在心里翻涌。她暗暗叹气,告诫自己别多想。可越克制,那些念头就越清晰。
王玉刚夹了口菜,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一问“诶,总跟你一块儿那女孩儿怎么没来啊?”
齐辞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道:“啊?你怎么认识她的?”
“废话!当年只要下课铃一响,她准第一个冲过来找你,成天跟你后面儿!全班谁能没见过?”
齐辞这才又是一怔,瞬间回过神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他说的是詹书瑶。刚才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浮现的人,竟然又是姜涔。
“她今儿有事,再说也不是咱班的。”齐辞扒拉了两口饭。
“齐朝怎么没来?”李晓燕问道。
“又没人叫他。”
“啊?凭什么不叫啊!刚子!”李晓燕眉毛一挑,“老实说,是不是因为齐朝太帅,你自愧不如啊?”
“大姐,您搞清楚好不好!”王玉刚一脸生无可恋,扶额叹气,“高中那会儿,人家那是拔尖儿的,我是混日子的傻子,我俩除了在厕所见过两面,平时连话都没说过!”
“那是人家懒得理你。”李晓燕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句。
“嘿,他爱理不理,二齐理我就行。”王玉刚厚着脸皮往齐辞那边凑。
“我可谢谢你,主要是他连我都懒得理。”齐辞无奈接话。
“那他不也跟你考到一块儿去了!”张宇强立刻插嘴。
“拜托,A大可是211,说得跟随便就能考上似的!”李晓燕忍不住反驳,话锋一转又凑过来,“哎二齐,你哥有没有谈恋爱啊?”
“现在是985了!”齐辞有些骄傲,“有啊,他们专业第一,长得特别可爱。怎么说呢......”
齐辞挨个指了指面前几个男生,语气笃定,“你们只要见了,绝对全部沦陷!”
“好好奇啊,你有照片吗?!”李晓燕立刻凑上前追问。
“我连相机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照片这种东西。”齐辞无奈地耸了耸肩。
“也不奇怪,”李晓燕点点头,一脸揶揄地看向齐辞,“你哥那么要强,眼光肯定高,女朋友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那也只是专业第一好不好!”王玉刚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又不是年级第一,至于吹上天吗?”
“呦,瞧把你酸的,”李晓燕挑眉,又精准地补了一句,“怎么着,难不成你还能谈上个年级第一回来给我们瞧瞧?”
一句话怼得王玉刚哑口无言。
齐辞握着筷子的手又是一顿,一块刚夹起的肉“嗒”地掉回盘里。她下意识别开眼,目光落在桌上凌乱的菜色上。
姜涔......不就是A大的年级第一吗?齐辞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人心荒谬至极。
越是刻意回避,越是无处可逃。
这个年过得像一团乱麻,心里本来就堵得慌。可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学校,齐辞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又狠狠拧了一把。
回去之后,宿舍就那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该怎么面对姜涔?
都怪那个混账刘天!
学校定在二月最后一天开学。齐朝年后就拆了石膏,走路已无大碍。
车厢里安安静静,齐辞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子微微倾斜,靠在詹书瑶的肩膀上,就这么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任由列车载着她驶回那个充满烦恼的学校。
公交车在校门口不远处停下,齐辞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拖着箱子走进校园,熟悉的道路、教学楼、宿舍楼一一映入眼帘。
张启明回来得早,正殷勤地帮詹书瑶拎着箱子。有齐朝在旁边挡着,他几乎没往齐辞这边瞟过一眼。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几人草草道了别,便各自散了。
宿舍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久无人居的沉闷气息,空气反倒很清新。俩人心里都清楚,一定是姜涔先回来了——毕竟王雨桐她们每年都回来得晚。
刚放下东西,詹书瑶就下楼找张启明去了。齐辞心里乱得厉害,一想到要独自面对姜涔,就觉得尴尬得想逃。犹豫片刻,也匆匆出了门。
她约了安守穗一同去超市添置些日常用品。两人走下楼,刚行至一楼楼梯转角处,意外便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下一瞬,她便直直往前一撞,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刚拐过来的人身上。
“唔!”对方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了鼻子。齐辞抬头,正对上姜涔那双清冷的眼睛。那一瞬间,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完了。
齐辞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原地打转。
“回来了。”姜涔的声音有些含糊,许是装得太痛了。却让齐辞觉得耳根发麻。
“啊、对,刚到......”她慌忙站稳,语无伦次,“不好意思啊姜涔,撞到你了。”
话一出口,她看到姜涔眼底诧异,才反应上来自己对她的称呼。
“呃、生......生姜。那个,我们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她一把攥住安守穗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人往外走。
超市里暖黄灯光洒下来,人声和货架的细碎声响慢慢熨平了齐辞心头的褶皱。逛了一阵,她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随手挑了支新牙刷和一条软毛巾,打算把去年的旧物换掉。付完款,两人又绕着操场慢悠悠走了几圈。晚风拂面,齐辞半天没吭声,心里仍乱糟糟的。
开学第一堂课就是考研专业课,所以大家都到得很早,占座位。齐辞故意磨磨蹭蹭,快上课了才进教室。她知道詹书瑶一定会给她留好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从大三上学期开始,她们四个就一直这样坐:她挨着姜涔,然后是詹书瑶,最外面是王雨桐。
姜涔的笔记总是记得又全又工整,课上会让她借用着补一补。可如今,这些却成了她心里的负担,她只想远远躲开。
教室前排已经坐满了,齐辞一眼就瞥见了室友,她们果然给她留了最里面的位置,旁边就是姜涔。而后方,刘天坐在张启明旁边,目光正往齐辞这边看,看得她心头一紧。
她深吸了口气,径直走过去。王雨桐见她过来,习惯性地要站起身让出通道。齐辞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雨桐,往里挪一个吧。”
王雨桐随即挪进詹书瑶的座位,原先四人坐的格局,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重置了。齐辞顺势坐到最外侧,刘天就坐在她的侧后方。从过年到昨天报到,他几次找齐辞,话里话外都想为年前的事道歉。可齐辞一句都不想听——那些话像扎在心里的刺,她不想触碰。她清楚,张启明肯定会坐在詹书瑶附近,刘天也会挨着他。
“你怎么才来?”詹书瑶伸出去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
齐辞扯了扯嘴角,没作声,只将课本摊在桌上。目光投向黑板,却有些涣散。
刚才她走进教室的一瞬间,便和姜涔的目光撞上,而那时其他人还没注意到她。她回忆着那个眼神,和詹书瑶看她的时候并不相同。这种不同,也许在过去的相处里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她从不留意。
她偶尔错过打水时间,可水壶却总是满着,而姜涔会说随手的事;每次分组,姜涔也总会拒绝掉其他人,选择跟她一组;她跟不上记笔记,转头就能看到姜涔推过来的本子;自从有次跑早操低血糖后,姜涔时常会从兜里掏出糖;还有假期时留下来的自行车和早已不需要在意的英语等级考试。
这些举动没有任何逾矩,放在任何亲密些的同窗之间都讲得通,它们像呼吸一样自然。直到此刻,她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坐在这个刻意选择的位置上,那些早已习惯的、如背景音般的细碎片段,才忽然被赋予了不同的重量,一幕幕清晰起来,带着迟来的震动,重重撞在心上。
齐辞觉得痛苦。她能接受《春光乍泄》里的深情,却唯独无法忍受这种深情落在自己身上。指尖掐进掌心,她死死将脸埋进笔记,纸页却挡不住脸上火烧火燎的羞耻感。
她怕极了这种无声的试探——怕姜涔的靠近,也怕刘天的胡言乱语,更怕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眼前这点苟且的平衡就会粉身碎骨。于是她开始逃避,像躲避烈火一样,躲着姜涔,也躲着所有可能。
下课铃一响,人流涌向下节课的教室。齐辞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
突然,手臂被猛地攥住。“啊!”齐辞没防备,踉跄了一下,回头正对上刘天的脸。
“啊、我找齐辞有点事儿。”刘天察觉到前面三人的目光,松开了些力道,却没完全放手。
齐辞心里一阵烦躁,手腕用力挣脱开他的钳制,嫌弃地用指尖搓了搓被攥过的地方,压低声音不耐烦地说道:“干什么?”
齐辞眼神骤冷,刻意避开刘天的视线,余光却瞥见姜涔仍站在原地,詹书瑶和王雨桐也停在那里。四周投来路过的学生好奇的目光。尴尬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刘天搓了搓手,显得有些无措:“上次聚会的事儿......我一直想跟你道个歉。那天我喝多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必要。”齐辞语气硬邦邦地打断他,“早翻篇了。”说完便扭头想走。
她这话明显是敷衍,刘天却像是抓住了机会,又往前凑了半步:“你别这样啊,我知道我那天太混蛋了,一直想跟你解释清楚,可是你也不回我电话......你也知道人喝多了——”
过年期间,刘天确实给齐辞传过好几次呼机留言。
“我醉死,也说不出那种胡话。你不必在我这儿白费功夫。我不会把这事告诉姜涔,也不会在她面前乱嚼半句舌根。你们的事,跟我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她咬紧牙关,低吼着,“她!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听清了吗?离我远点。”
两人都把声音压得极低,旁人路过,根本听不清他们在争执什么。
刘天喉结滚动,试探着凑近半步:“你......真不会告诉姜涔?”
齐辞像是听到了极荒唐的笑话,短促地冷笑一声,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嘲讽——“嗯”。
姜涔:把我撞成这样还敢称呼我大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