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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齐辞的慌乱   回宿舍 ...

  •   回宿舍前,齐辞特意用四楼的公用电话打给张启明。

      “今晚的事,别告诉别人,尤其是书瑶。”她声音压得很低,异常认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张启明的声音:“......我知道。”

      挂掉电话,她慢慢走回宿舍,楼道里很安静。推开寝室门,只有詹书瑶和姜涔还在,其他人已经回家了。

      “我回来啦。”齐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路上滑,摔了一跤。”

      詹书瑶从椅子上站起来,赶紧走过去:“没事吧?摔哪儿了?”

      “没事,就手心蹭破点皮。”齐辞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又迅速放下。

      她出去刷了牙,由于不太习惯用右手,还把牙膛滑破了,她暗自觉得好笑,到底遗传了父母谁的笨手笨脚。回来的时候詹书瑶正在问姜涔寒假的打算——是在老家过年,还是出去走走。

      “可能会出去逛逛。”

      齐辞一边在帘子里换衣服,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

      “和叔叔阿姨一起吗?”

      帘内的齐辞看不见外头,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息陡然一滞。姜涔的声音蓦地断了,不过片刻凝滞过后,那道轻柔的嗓音又再度缓缓响起,淡若无物:“嗯。”

      后来的对话,齐辞没再仔细听。酒劲混着疼痛漫上来,她坐在床上,眼皮渐渐发沉。掌心伤口的抽痛一阵一阵的,她觉得整个人像飘在棉花上。

      直到一个塑料杯轻轻举到她面前。

      浅金色的蜂蜜水在杯子里微微晃动,热气袅袅升起。齐辞怔了怔,抬起头。姜涔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铺位旁:“喝点蜂蜜水醒醒酒再睡吧,明天还要坐车。”

      那声音轻轻落在耳边,齐辞的心跳突然乱了。她看着那杯水,看着热气后面姜涔平静的眉眼,刘天嘶吼的话毫无预兆地撞回脑海——她喜欢你,齐辞!

      喉咙突然发干,心脏像被重锤砸过,泛起一阵巨痛。

      “不了,谢谢。”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我刷牙了。”她没敢再看姜涔,侧过身背对着姜涔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齐辞和詹书瑶起得有些晚。姜涔的床铺已经空了,但桌上放着两份早餐,还温着。齐辞看着那两份早餐,心里莫名一顿,刘天那些刺耳的话又在耳边嗡鸣起来。她拿起一份早餐扔进了厕所垃圾桶。

      詹书瑶先收拾好下了楼,张启明在宿舍门口等她,说想送送她。齐辞背着书包下来时,张启明几不可察地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齐辞也抿了下唇,随即移开视线。

      齐朝已经带着安守穗先往校门口去了。他们三人也快步跟上。

      齐朝站在门口那辆亮着“空车”灯的夏利旁,半个身子探进车窗跟司机说着什么,一回头看见他们,立刻招手喊道:“快点儿,司机等着呢!”

      齐辞低低应了声“哦”,脚下加快。

      “齐辞!”齐朝看见她仍落在后面,嗓门又提了起来,“快点!你往后瞅什么呢!”

      “来了来了。”她应着,终于小跑着跟了上去。

      张启明把她们送到校门口,抱了抱詹书瑶,又看了齐辞一眼,便转身回去了。齐辞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校门。齐辞一直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光秃秃的梧桐树、三三两两拖着行李的学生......一切都像蒙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她脑子里很乱,像塞了一团浸湿的棉絮,沉甸甸地透不过气。刘天嘶吼的声音、玻璃碎裂的画面、掌心伤口的刺痛、还有那杯蜂蜜水......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就在这片混乱的思绪中,一句话毫无征兆地滑出了她的嘴唇,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盖过:“......她出去了,还是回家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只有车载收音机里滋滋的电流声。

      “应该是出去了吧,”詹书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看她箱子还在呢。”

      齐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胸口那处闷痛又漫了上来,这一次格外清晰——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慢慢往肉里扎。

      安守穗这次买了卧铺票,她要到深圳去找妹妹过年。齐朝为了陪着安守穗,也特意买了张卧铺票——因为硬座和卧铺车厢并不相通。

      齐辞和詹书瑶在硬座车厢面对面坐着。大概是察觉到了齐辞的低落,詹书瑶道:“小辞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昨天喝了太多酒,还难受呢?”

      齐辞毫无反应,直到詹书瑶的手在她眼前晃动,她才空洞地回过神。“怎么了?”

      “我说,你是不是昨天喝完酒还不舒服呢?”

      “没有啊。”齐辞答道。

      “那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别嘴硬,快说!”

      齐辞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索性叹了口气。詹书瑶起身挨到齐辞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哄道:“说出来嘛,你忘了?你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

      齐辞没作声,她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反手回握了一下,作为无声的应答。

      公元2001年,蛇年的除夕。

      北京房山齐家老宅里,屋里烧着蜂窝煤的炉子呼呼作响,窗户玻璃上结满了厚实的冰花。那台笨重的老式长虹彩电里正放着春晚,屏幕边缘偶尔还泛着磁波般的涟漪。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组合柜的玻璃门上贴着崭新的“福”字剪纸,旁边还立着几瓶没开封的二锅头,空气中飘着面粉和醋溜白菜的味道。

      下午祭祖接祖宗、悬起家堂轴子时,家里就正式进入了过年模式。

      电视里赵本山忽悠范伟的台词引得屋子里的孩子们拍着大腿狂笑。炕的另一头,齐辞的婶婶和大伯正“哗啦哗啦”地码着麻将牌。

      “看给我儿子乐的?快来帮妈看看这牌!”婶婶那边已经摆开了麻将桌。

      “来了来了!”齐闯应了一声,眼睛却还黏在电视上舍不得挪窝。

      大伯手里捏着一张“东风”,急得直敲桌子,“快点啊,磨磨唧唧的!”

      炕这头,母亲和大娘们正忙着面板。面粉撒了一桌角,二姐齐馨一边嫌弃地躲着飞扬的面粉,一边剥着橘子,对着墙上那张崭新的蛇年挂历撇嘴:“这上面的明星真没咱村东头理发店老板娘水灵。”

      “你个小妮子,净瞎说!”奶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冻秋梨,搁在铺着塑料针织桌布的茶几上,“你们几个小的,过来吃果子了!一会儿十一点了,得准时吃素馅饺子,一年素净!”

      齐辞蹲在炕沿边,手里机械地转着擀面杖,面团在掌心下渐渐变薄。

      “我说,”齐辞的母亲停下手里的活,拿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女人,嗓门洪亮地盖过了麻将声和电视声,“嫂子,你赶紧歇会儿去吧,这忙叨一晚上了,没个闲时候。”

      “没事儿,这就完事儿了。”女人忙得额头见汗,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快歇歇去吧,这也不着急,一会儿他们打完麻将再擀都来得及。”母亲不由分说地夺过嫂子手里的面剂子,顺势凑近齐辞,盯着女儿那双有些发飘的眼睛,“闺女儿,去跟你哥他们看电视去。”

      齐辞抿了抿嘴,看着母亲:“您也别忙活了。我想去我姥儿家瞅瞅,大舅他们应该都在呢,我想找我表哥说说话儿。”

      “你表哥今年没回来,跟你嫂子在那边——好像是叫海南的地界儿过年呢,不回来。”母亲一边熟练地搓着面团,一边答道。

      “那......那我也想去我姥儿家。”齐辞有些执拗,“一会儿咱俩一块儿过去呗,开车也不远。”

      “那哪儿行!”母亲眉毛一竖,“哪有大年三十儿回娘家的道理?那是初二该干的事儿!没规矩。”

      “凭什么啊?”齐辞嗓门也高了八度,“我就要回!难不成我以后嫁人了,就不能跟自个儿爹妈一块儿过年了?”

      “嘿,”一旁的齐馨立马凑过来,一脸坏笑,“婶儿,辞辞这是有情况儿啊!”

      “没有!”齐辞脸一红,“我就那么一说。我是说,以后要没个儿子,难道爹妈就得年年自己过?多冷清啊。”

      “婶儿,您就依了她吧,辞辞这儿心疼您呢。”齐馨打着圆场,把齐辞母亲的围裙解下来往桌上一撇,“快去炕头儿坐着暖和暖和吧,一会儿我爸他们就散场儿了。”

      好说歹说,母亲终于在俩孩子的簇拥下,心满意足地坐到了热乎乎的炕头。正搓着麻将的大伯突然抬起头,嗓门比谁都大:“妈!我们今天可真住这儿啊,这么多人,被褥够呛啊!”

      “诶呦,还能没你们住的地儿,甭瞎操心。”叼着烟袋的爷爷终于说了句话。

      “大哥,该你了!磨蹭啥呢,小心点炮儿啊!”麻将桌上有人催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齐辞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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