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你要相信自己 北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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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风已经带了些冬的寒意，天空压着一层灰云，阴沉沉的，却始终没落下一片雪。空气干冷，走在路上，人人都裹紧了外套，脚步匆匆。
姜涔跟着机器人队到天津比赛去了，虽然平常她也很少说话，但宿舍一下子还是冷清了不少。王雨桐天不亮就往图书馆钻，雅思单词和听力循环播放，连吃饭都戴着耳机听VOA，张一丹和周瑶她们专业也开始了金工实习，而詹书瑶和齐辞几乎长在了实验室。
大三的课题虽然才刚刚开始，但时间匆匆，过俩月又要放假了，所以此时也算到了最磨人的阶段，论文开题的压力悬在每个人头顶。
实验室在工科楼的最深处，走廊里永远飘着淡淡的焊锡味。屋内满桌的导线、芯片、示波器，还有摊开的文献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齐辞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詹书瑶坐在她对面，两人中间隔着半张摆满电子元器件的桌子。二人鲜少言语，唯有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仪器低沉的蜂鸣，夹杂着偶尔来自不同地方的叹气声，在空气里缓缓交织萦绕。
齐辞蹙着眉头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光映在她脸上，修出她突出分明的轮廓。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偶尔停下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逻辑框图。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些进展。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水杯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她绕到詹书瑶身后，后者鼻尖几乎贴到桌面，正在焊一块电路板。焊好一处，她用放大镜仔细检查焊点，确认无误后，才把板子放到一边，抬头正好对上齐辞的视线。
“弄出来了？”詹书瑶的声音带着长时间不说话的干涩。
齐辞点点头，轻轻呼出一口气：“起初时序总是对不上，仿真没问题，一上板就乱。改了好几次，最后把轮询改成中断触发，才算跑通。”
示波器上的波形终于不再乱跳。詹书瑶凑过去看了两眼，又抬眼打量齐辞——女孩额前碎发被屏幕光照得泛着浅棕。
詹书瑶忽然笑了下：“你真的很擅长写程序。”
“啊？那你笑啥！”齐辞歪了歪嘴。
“因为这和你的性格又不太相符的感觉。怎么说呢，你很懒散，除了打游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竟然在编程的时候那么专注。你知道吗，你一坐能坐一天！”
“可能因为是面对着电脑吧，这要是书，这会儿大概已经死过去了。”
“才不会呢！你真的超级在行这个，我觉得以后你找工作也会比较容易。”
齐辞被她夸得有点不自在，偏头躲开她的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哟，詹大姑娘这么夸我，我可当真了。”顿了顿，她故意拖长调子，“那跟生姜写得代码比呢？你不也总夸她吗？”
詹书瑶愣了一下，随即被她逗笑，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还跟生姜比上了？”她顿了顿，认真想了想，“生姜是逻辑清晰，你是思维灵活，总能想到不一样的，各有各的优势！”
齐辞哼了一声，低头去收拾桌上的草稿纸：“行了啊，再夸我我可要飞起来了。赶紧收收，去食堂，再晚连汤都没了。”
詹书瑶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乖乖应了一声：“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出了门，此时实验室里还有几个同学没走。冷风从楼梯口灌进来，齐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紧了紧。”
“这天阴得厉害，”詹书瑶说，“好期待第一场雪啊。”
“期待跟谁看啊？”
这回轮到詹书瑶脸红了，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颈。她拽着书包带子，眼睛盯着鞋尖，结结巴巴地道：“小辞......你说什么呢......”
“得了吧！”齐辞笑嘻嘻地揽住她肩膀，凑到她耳边说，“咱俩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你眨眨眼，我就知道你在想啥！”
詹书瑶被她揽得晃了晃，脸更红了，索性把头埋得更低，只剩发红的耳朵露在外面。
许久沉默。詹书瑶盯着自己交错的手指，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向齐辞，小心翼翼地试探问：“小辞......你是不是为了我......”
齐辞望着嘴里呼出的哈气凝结成的白烟，站住了脚，转过身面对着詹书瑶，露出难得的认真神情：“书瑶，我确实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是说也许，我对张启明或许真的产生过什么不自知的情感，但那最多只是短暂的一瞬。因为谈得来，又常在一起，就朦朦胧胧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喜欢他。”
“但是，我不会因为他对女生好就难过，也不会因为你喜欢他，就有任何波动。没有，这些都不曾发生在我身上过。”
“我跟张启明，是那种能交心的朋友，而不是那种只能交谈的朋友。于我而言，如果第一面没有心动，往后就不会再有了。”
“书瑶，你总是不自信，其实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女孩儿。聪明、温柔、体贴，你值得那些你想得到的感情！”
詹书瑶想说什么，被齐辞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哦。你看，你和我们兄妹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我们总是跟在齐朝身后，长大了你又喜欢跟在我身后。但是你知道吗，我从来不觉得你是跟屁虫，反而是因为有你在身后，我才更有勇气。”
齐辞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詹书瑶心里。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看着齐辞的眼睛，没说话。
“小时候我吃完了糖，你还会把你的分我一半；考试考砸了，你会陪着我一起面对我爸；我永远相信，只要我一回头，你肯定在。”
她顿了顿，声音又温柔了几分：“别人也许会觉得是我带着你。其实不是的，而是你一直在陪着我。你总是默默的陪着我，不管我走多快，走多远，一回头，你永远在我身后。”
詹书瑶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别开脸，轻轻吸了口气，再转回来时，眼底已然漾开一层水光，笑着说：“那你以后，也别太快回头。”
齐辞看了看她的眼睛。
“我怕我跟不上。”詹书瑶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走得太快了，我怕......我怕我追不上你。”
齐辞伸出双臂，缓缓抱住了詹书瑶：“没有你，我走不快的！”
詹书瑶抬眼，看到了齐辞眼里澄澈的真诚。她鼻子一酸，流下泪来。
人行道旁的树早已落尽枯叶，待两人走到食堂门口时，正撞见从图书馆方向走来的齐朝和安守穗。
齐朝穿了件深灰色针织衫，外面套着黑色棉服，怀里夹了本卷边的专业书，耳廓被风吹得发红。安守穗走在他旁边，同样裹着棉服，手里拎着两本习题册。
詹书瑶道：“齐朝哥，安同学，这么晚才从图书馆出来呀？”
齐朝脚步慢下来，搓了搓手：“嗯。”他目光扫过齐辞，顿了一下，“你那头发怎么回事？”
齐辞一扬下巴：“好看吧？”
“好看什么，乱糟糟的。谁让你去染的？”
“这不是染的，这叫彩色发片，现在可流行了。”齐辞拨了拨头发，一脸得意。
安守穗在一旁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习题册，鼻尖微红，声音温和：“确实挺好看的。食堂三楼砂锅窗口应该还开着，要不要一起拼桌吃？”
齐辞犹豫了一下，她其实不太想去，可詹书瑶已经先一步应了下来。于是齐辞没再说什么，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顿饭齐辞吃得始终有些不自在，仿佛只要齐朝在侧，她便没法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砂锅刚端上桌还咕嘟冒着热气，齐辞伸手去够桌中间的辣椒油瓶，手腕却被齐朝轻轻攥住拦了下来。他叮嘱着：“别总吃辣，回头胃又不舒服。”
齐辞刚想说什么，余光扫到对面的安守穗，终究没吭声。
安守穗身旁的女生凑过来，眼尾弯着笑，小声跟她嘀咕：“齐辞，你真幸福，我哥就没你哥这么会照顾人。”
安守穗只低头自顾自搅着砂锅里的粉丝，慢慢吃着。
齐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想要？送你啊，倒贴钱都行。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
“齐辞，”安守穗忽然抬头，“你开题选的是哪位老师？”
“刘奇民老师，他带嵌入式。”齐辞答完，又觉得自己也该问一句才礼貌，“你呢？”
“我选的周敏老师。”
齐辞下意识瞅了齐朝一眼，想必齐朝也是选择了这个老师。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实习？”安守穗又问。
“还没想好，到时候看呗。”齐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觉得其他人肯定早都规划好了，和这些把未来画成表格的人坐在一起，她总觉得自己的散漫无处遁形。
果然，齐朝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些事情要提前规划。你不考研，就得抓紧联系实习。拿到实习证明，以后找工作也容易点。”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她熟悉的、轻微的责备，“不然凭你那个成绩，再加上整天跑跑跳跳的——人家公司招的是能创造价值的员工，不是招运动员。你多跟你们寝室那个......姜涔接触接触，人家一看就是有规划的人。”
齐辞脸一黑。下次再遇到，她决定不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你要相信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