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说话难听吗 运动会 ...
-
运动会刚过，校园宣传处和校报的专题报道就出来了，彩页上全是照片。齐辞撅着屁股凑在桌前，手指头使劲扒拉纸页，翻得哗啦响。
“瞅瞅瞅瞅～姐这跳起来的样儿！哎哟，这是谁啊？小腹平坦，屁股有型，胸还有料，整个人瘦溜儿的——嘿，原来是我啊哈哈～”齐辞道。
“切，你不说我还以为生姜呢。”王雨桐打趣道。
“嘿，就给我拍了一张！生姜有六张！这拍照儿的肯定是个男的！”齐辞撇撇嘴，又翻到另一页，“你瞅瞅这步子，跟小豹子似的！难怪那么多小子围着你转啊，生姜！啧啧！”
姜涔正靠在椅背上伸懒腰，闻言猛地转过头，柳叶眉一挑，眼刀子似的瞪过来。
齐辞赶紧耸耸肩，肩膀一垮，蔫儿了吧唧地嘟囔：“哎，人家我这夸你呢，瞪我干啥......”这时BP机忽然响了，她连忙用寝室电话回拨过去。
“橙子，你说真的假的！票抢到了？！”
“那可不，四张。我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你陪我一块儿去呗，还能再叫两个人，最好是帅哥！”
“我上哪儿认识帅哥去。”
“齐朝啊！”
“我才不带他。我先问问，你可一定得给我留一张票！”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琢磨着能叫谁一起。
周瑶正啃苹果啃得咔嚓响，见齐辞兴奋得快要原地起跳，含糊不清地问了句：“啥票啊？把你激动成这样。”
“国际金庸小说研讨会！”齐辞说得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3号到5号，北大办！听说金庸本人亲临！还能签售新修订的《天龙八部》！”
“哟，”周瑶撇撇嘴，手腕一扬，苹果核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进垃圾桶，“你还看课外书？”
王雨桐拆台道：“人家当然看课外书了，书桌抽屉里塞满了小人书，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漫画，正经课本都没地方放。”
“诶呀王雨桐你烦死人了，”齐辞脖子一梗，随即又得意起来，“反正金庸老师写的我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我还有珍藏版画本！你们去不去？！”
“啧啧，瞧你这骄傲劲儿，”周瑶拍了拍手，“我可没时间，约了人逛西单。”
张一丹一直低头理头发，感觉到齐辞的目光，回了句：“我对武侠没兴趣。”
“这可是金庸第一次来北京开国际研讨会！听说来的还有好多研究武侠的学者，说不定能见到‘金学专家’！我一个人去多没劲，你们陪我去嘛——雨桐，你不是说想看《天龙八部》电视剧吗？那也是金庸老先生的书！”
王雨桐翻了个白眼：“我可没空，我跟哥哥约好去九龙游乐园那个新开的水下龙宫呢！”
“唉，是昌平那个九龙游乐园嘛？”周瑶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趣，“你回来可得好好跟我说说啊，我惦记那个科幻馆好久了，一直没去成。”
这时，一直靠在床边没有搭腔的詹书瑶轻声说了句：“小辞，我和你一道儿去吧。”
“真的？！”齐辞眼睛倏地亮起来，蹦跳着过去戳她手背，“书瑶你真是天使下凡！”
旋即她转向姜涔，身子倾过去半寸，手指绞着衣角嘟囔道：“生姜，你......有空没？”
“去。”
“奥。”齐辞肩膀“唰”地垮下来，嘴角往下撇成波浪线，“当我没问。”转身就往外挪。
“我说我去。”
齐辞猛地刹车，脖子拧得像生锈的门轴，“啊？！”她瞪圆眼回头，突然狂笑，“我还以为你让我滚蛋呢！真是的！”
签售会当天是个艳阳天，齐辞和朋友约好了在校西门碰头，据说签售队伍已经从西门排到了校医院。
“二齐！这儿这儿！”女孩一头齐肩短发，皮肤白净，笑起来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正踮着脚冲着齐辞挥手，随即“嗷”一声扑过来，胳膊勒得齐辞差点喘不过气，“二齐！你丫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齐辞被勒得龇牙咧嘴，不肯吃亏地掐对方脸蛋。
女孩这才松开手，目光扫过詹书瑶时眼睛一亮：“瑶瑶！好久不见呀！”说着张开手臂要抱，詹书瑶笑着迎上去轻拍她后背：“橙子，别闹，快排队啦。”
“啊对了，这是姜涔，我室友。”她向女孩介绍着，又转身看向姜涔，“生姜，这是成诺，我俩一块儿长大的。”
齐辞见成诺的目光呆滞地定在姜涔脸上，戳了戳她肩膀：“发什么呆呢？她脸上有花啊？”
成诺猛地回神，慌乱伸出手：“你好生姜，久仰大名啊，二齐总念叨你。”
姜涔挑眉笑了下，伸手轻轻碰了碰成诺的手指：“你好。”
“我可没总念叨啊，你可别瞎编排！生姜，可没有啊。”齐辞急得直摆手，赶紧解释。
成诺歪头眨眨眼：“不是她啊？那你说那说话齁儿难听那女的，是谁啊？”
“啊不不不，不是不是，诶呀，快排队啊真是的！”齐辞一把拽住成诺胳膊往队伍里拖，“别到时候儿人家都吃饭去了，该签不上了！”
詹书瑶和姜涔对视一眼，笑出声：“她俩从小就这么吵，你别介意啊。”
姜涔愣住，眨巴眨巴眼：“我说话很难听吗？”
詹书瑶一怔，赶紧摆手：“啊不不，不难听！你别听她俩瞎说，她俩神经大条惯了，别理就行。”
队伍从朱红门洞里探出来，沿着人行道拐过街角，又顺着墙根延伸，隐约能望到校医院那栋白楼的影子。
礼堂里早已挤得水泄不通，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成诺是体育大学的体育生，体格本就比齐辞好上不少。齐辞软磨硬泡求了半天，终于让成诺弯了膝盖，背起了她。她举着昨天跟刘天借来的双筒望远镜，使劲往门里面望——听刘天说，这是他爷爷留下的，还是前苏联时期的老物件。只要能远远看上金庸先生一眼，她就心满意足了。
“橙子，往右边点。”
“再往右点。”
成诺打理着自己的短发，生怕齐辞给她压乱了：“再挪就要出队了。”
“求你了，我就快看到了。现在这个角度，被柱子挡上了。”
成诺拿她没辙，又往右挪了一大步。
齐辞能看到有些发黄的吊扇在礼堂天花板上慢悠悠转着，金庸坐在嘉宾席中央，穿着藏青色西装，衬得他头发更白了些，此时在跟面前寻求签名的学生说着什么。
然后两人换了个位置，齐辞咬着牙憋住气，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成诺托起来。成诺比她高一些，也重一些。这一下折腾得她叫苦连天。
“你快别乱抖啊，刚才压着我的时候没见你滋儿哇的。”
不知在门外挪了多久，她们终于蹭进了礼堂大门。
“唉，要是雨桐在就好了，”齐辞忍不住叹气，“她的相机能拍照！”
“你们宿舍还有这种显赫人物呢！怎么没来？！”
“跟男朋友出去了，没时间。”
成诺冲着身后的两个人努了努嘴。
“对，就我们仨没人要。”齐辞张口就来。
“姜涔也没有男朋友啊？”
齐辞撇了撇嘴，一脸“你看还看不出来嘛”的表情。
一旁的詹书瑶忽然抬头瞪她：“我不好看呗？”
“不是不是！”成诺赶紧摆手，“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不试着离二齐远点儿，说不定男朋友就来了。”
“啥意思？挨着我就倒霉是吧？！”齐辞瞪她。
成诺耸耸肩，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排到了她们，原本已经打蔫儿的齐辞又振作了起来。
她双手很规矩地递过她的那本《神雕侠侣》连环画，差点没拿稳，紧接着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在喉咙里打了结，最后只挤出一句有些发颤的：“金庸先生......我、我特别喜欢您，希望您身体一直健健康康的。”话一出口，她就懊悔，准备得话全忘光了，怎么一到关键场合自己就掉链子。
金庸却慢慢抬起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眼角细细的纹路舒展开来。
“谢谢你啊。”他声音不高，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温厚，手里那支旧钢笔在扉页上稳稳移动，“身体健康是莫大的难得。”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没有立刻合上书，而是用拇指轻轻抚过纸张，像是要抚平表面细微的凸起，然后才将书递还给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齐辞。齐天大圣的齐，辞、辞......辞别的辞。”
“齐辞。”他点点头，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本《神雕侠侣》连环画，“杨过和小龙女也分别了十六年，但终归是团圆了。好名字。”
后面队伍微微攒动，工作人员轻声提醒时间。齐辞抱着书退到一边，让出位置时还有些恍惚。成诺从队伍外侧挤过来，碰碰她胳膊：“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齐辞没回答，低头翻开扉页。“金庸”两个字墨迹未干，在礼堂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光泽。而在签名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齐辞存念江湖路远 终有重逢”。
礼堂那架老吊扇还在头顶慢悠悠转着，扇叶切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她抱紧书，感到万分幸福。
活动刚散场，齐辞一转头，发现姜涔不见了。“那儿呢。”詹书瑶抬起下巴往不远处一点。只见姜涔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跟一个高个子男生说着话。
“我的妈呀，”成诺眯起眼睛，“长得好像......黎明啊！”
“真的诶，侧脸好像！”詹书瑶也跟着小声附和。
齐辞也冲着两人的目光瞅过去——还真不夸张。男生身姿挺拔，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扶着一辆二八自行车，整个人清清爽爽。他正对着姜涔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甚是帅气。
成诺伸长脖子，用手肘拼命拱齐辞，气声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谁啊？！这么帅！还推着自行车在这儿等。是不是他俩有意思啊？是不是是不是？没有的话我可上了！”
齐辞没吭声，只盯着姜涔看。女孩话还是不多，但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偶尔轻轻点头，是平时根本不会让她看到的柔和模样。
“完了，”詹书瑶忽然叹了口气，“刘天没戏了。”
“何止没戏，”齐辞眼睛还粘在那头，“你看看生姜那表情，啧啧，我认识她这么久头一回见......这叫什么？郎才女貌啊！才子配......哦不，才女配帅哥！”
“是佳人配才子！”詹书瑶认真纠正。
“对对对，佳人配才子！”齐辞和成诺双双点头。
那边大概又说了两三分钟，姜涔朝这边望了一眼，对男生说了句什么。男生又扬起那个阳光满分的笑，朝她摆了摆手。姜涔刚走回来，齐辞就贴了上去，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生姜！这帅哥谁啊？你俩有情况啊？”
姜涔瞪她一眼，将男生递来的水塞进兜里，语气平静无波：“朋友。管好你自己。”
齐辞“啧”了一声，还想再问，成诺一把把她拽到一边：“你之前说那个‘说话难听那女的’，比她说话还难听吗？”
齐辞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四个人两前两后往公交站走，说笑间，公交车缓缓进站。众人在站台挥手告别，分成两路，挤上开往不同方向的公交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说话难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