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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跑道上的她闪闪发光 八百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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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米赛程被安排在第二个比赛日的上午,天气阴阴沉沉的,不似昨天那样晴好。
上午第一项是四百米决赛,一开赛,八百米就准备检录了。
齐辞出来前,同学都在给她加油。现在她在跑道边左右扭着胯,热着身。她很清楚自己不适合径赛,好在她一向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格,所以并不紧张。而且只有两圈而已,所以她拒绝了室友的陪伴。
“反正我只管跑,”她小声嘀咕,像是说给自己,又像隔空喊话,“当初答应上场时,又没保证非要拿名次。”
秋风拂过操场,吹起她额前碎发,四百米的发令枪响了。检录处的喇叭又催了一遍,齐辞转了转手腕,在四百米结束后,跟着队伍准备上道。
“上道。”随着发令员一声令下,齐辞被引至第三道,她低头最后一次用力系紧鞋带,虽然心里觉得这纯属形式主义——就她这速度,鞋飞了也影响不了大局。
她直起身,望了眼天空,灰蒙蒙一片。身旁第二道的田径队学妹正轻松地扭着腰,朝她露出一个专业笑容:“学姐,跟紧我,我带你跑!”
齐辞回了一个视死如归的假笑,毫不犹豫地举起一只胳膊表示拒绝:“打住!我只是重在参与,你的‘节奏’是冲刺,我的‘节奏’是喘气。我可不想被担架抬下去成为本届运动会的焦点人物。”
耳边,裁判员毫无感情的声音透过劣质麦克风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各就位——”
齐辞深吸一口气,由鼻子缓缓呼出,重心前倾。
啪!
枪响的瞬间,齐辞迈开了脚步。风从耳边刮过,二道的身影迅速冲向了前面,她也跟着跑了出去。过了第一个弯道就可以并线了。脚下的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焦燥的气味,齐辞双眼紧锁着前方那道逐渐清晰的抢道线。身边的脚步声密得像鼓点,有人从外道超上来,胳膊肘几乎擦到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往内收了半步。
“并线!”不知谁喊了一声。
红线一过,外道的人都快速往内道挤。齐辞咬着牙,借着惯性往前插。她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一步不落地跟紧。
第一圈过后,第一梯队就只有她和前面的两个人了,三个人都是田径队员。她大步朝前迈着,呼吸和步点勉强合拍,风灌进喉咙也只是微微发涩。可刚转过第一个弯道,疲惫就像潮水般猛地涌上来。齐辞咬牙撑着,试图跟上前面还在提速的背影。可没过多久,她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根本跟不住。
她大口呼吸着,加大了摆臂幅度,胸口剧烈起伏。
第二圈马上进入最后一百五十米,她感觉到四肢发酸,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碎沙,又干又涩。她渐渐放慢了脚步,手臂摆动的幅度也缓缓缩小,原本跟在前面的人迅速拉开了距离。风刮过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越来越乱的呼吸。
她眼前开始发花,耳边的脚步声、喘息声混成一片模糊的噪音,观众席的呼喊也开始听不真切。
最后一百米。
一道遥远却熟悉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扎进她耳朵里——“齐辞!坚持住!”
声音如利箭般骤然刺破脑海里的混沌与放弃。她浑身一颤,死死咬紧牙关,即将涣散的力量被一丝本能强行拽回。腿沉重得像灌了铅,却仍跟着那股声音的牵引,挣扎着重新提起速度。
嘴里的苦涩早已溢开,心跳撞得肋骨直发痛。她死死盯着前方的背影,不管不顾地往前迈腿,风再次刮过耳边。她踉跄着冲过终点线,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肺里火辣辣地疼,呼吸中泛起一股铁锈味。她停了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余光里似乎有个人影朝她靠近。
她身体晃了晃,踉踉跄跄朝着操场草皮挪过去。又摇摇晃晃地走了两三步,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便瘫倒在跑道旁的草地上。她仰面朝天,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吞咽着空气,汗水淌过额角,渗进眼里,刺得她睁不开眼。
意识随着粗重的呼吸一点点清晰起来。她怔怔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模糊地想:这是给我多大压力呀,都跑出幻觉了......
正想着,一片阴影轻轻落在眼前。她眨了眨被汗水糊住的眼睛。
不是幻觉。
姜涔拿着纸巾在她旁边蹲下,胳膊上还搭着她扔在地上的外套。
“起来吧,”姜涔的声音很平稳,“先把外套穿上,我陪你走走,缓一缓。”
齐辞用力咽了咽干渴的喉咙,用手肘撑起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两人顺着操场边的通道慢慢往外走,来到体育场外围的水泥路上。风吹过来,带走了些齐辞脸颊的燥热。
两人回到观众席的时候,齐辞已经缓好了。
“生姜,三千在下午,你中午早点去食堂吃饭,好好休息下!”刘天一边对姜涔温柔嘱咐着,一边从身后的纸箱里拿出一瓶健力宝,头也不回地递给了旁边的齐辞。
姜涔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
“切,我们生姜那是手拿把掐的!肯定第一!我们根本不担心。”王雨桐刚才去送了一次投稿,不知道又跟谁聊了起来,现在才回来。
齐辞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橙色的气泡密密地涌上来,有点酸,也有点甜。
中午吃饭时,齐辞注意到姜涔没吃多少。平时能吃完的一碗面,今天剩了大半。
看来是怕吃多了跑起来不舒服。
其实她也不想吃太多,可她早餐吃得太少了,还跑了个要了老命的八百米。
饭后,詹书瑶和王雨桐回宿舍午睡。齐辞和姜涔没回去,并肩在操场上慢慢走着。出太阳了,光明晃晃地铺在空荡的跑道上,远处隐约传来篮球落地的声响。
齐辞把外套脱下来,松松地系在腰间,露出底下那件简单的白T恤。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她们几乎同时侧过头,似乎都想开口。
姜涔看见齐辞唇动了动,便轻轻收住了声,只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跑道。
“你为什么总报三千米,我听着都觉得累。”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喜欢长跑,我就跟着一起跑,慢慢就习惯了。”
很好的朋友?齐辞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姜涔这样的,竟然也会有很好的朋友?她脑海里顿时冒出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个和姜涔一样的“人形排名计算器”,两人并排在操场上沉默地跑圈,全程只说“嗯”“哦”“好”——光想想都觉得冷飕飕的。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眨了眨眼:“你同学?”
姜涔没回答。
“发小?”
姜涔也没回答。
“我实在有点好奇......”齐辞压低声音,像在打听什么机密,“她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神人?”
“现在的我,”姜涔又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就和她挺像的。”
“也是干啥都要拿第一那种人?!”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姜涔的眉头微微蹙起,周围气压瞬间低了五度。齐辞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双手合十,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忏悔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狭隘了!第一名多好啊,强大,积极,向上,厉害厉害!”
姜涔看着她浮夸的道歉表演,眉头渐渐松开。齐辞也没敢再多嘴,只是跟着她的脚步慢慢走。
下午的重头戏三千米和五千米长跑即将拉开帷幕。张启明他们早早就来了,守在看台上为姜涔呐喊助威。刘天更是寸步不离,紧随着姜涔走向检录处,一路上嘘寒问暖,那叫一个殷勤。王雨桐和詹书瑶也都陪着,即便姜涔拒绝了任何陪伴,但王雨桐压根不听。
而齐辞,此刻正困守在厕所的方寸之地——她拉肚子了。
“这肚子,真不争气啊,紧要关头掉链子。”齐辞心想。
运动员开始压腿热身,广播里正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齐辞刚拧上水龙头,一声清脆的发令枪响就撞进耳朵里,她心尖一跳。肚子里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她顾不上擦手,捂着小腹快步往观众席跑。
等她气喘吁吁地挤回观众席,跑道上的选手已跑出段距离。第一集团与第二集团间,隐约能看见一道空当。姜涔正卡在中间偏前的梯队里,身影已掠过百米起跑线。
三千米要跑七圈半,所以大家最开始基本都咬在一起。齐辞观察到姜涔每年跑三千都不带队,永远是凑在队伍中间。慢慢的,有人开始提速,姜涔也开始从外道超越,队伍逐渐分出了明显的层级。
姜涔的步伐很稳,摆臂幅度不大,黑色运动服,将臀腿的线条突显出来,极有力量感。
三千米的圈数漫长,齐辞的目光却没从姜涔身上挪开过。她看着女孩匀速跟着第一梯队,感受她有节奏的呼吸,偶尔有人加速超上去,她也不慌不忙,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阳光落在姜涔紧绷的侧脸上,那利落的下颌线很美,额角滑落的汗珠闪着光。那种专注又坚韧的模样,让齐辞看得有些出神。
每次姜涔跑过他们班的看台处,班级里便炸开声浪,同学们扯着嗓子喊“生姜加油”,而齐辞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视线追随着那个身影,从第一圈到第五圈,从人群密集到渐渐拉开差距,一声不吭。
姜涔的步伐依旧稳健,手臂摆动的弧度始终匀称,明明是耗力的长跑,在她身上却有种美妙的舒展与力量。
她想,姜涔跑起来的样子真美。她就这么看着,忘了肚子的不适,忘了周遭的喧嚣,眼里只剩下跑道上那个发光的身影。
最后一圈的铃声尖锐地划破空气,在操场上空炸开。
姜涔像是被这声铃音点燃了引线。原本沉稳的步频骤然加快,她加速摆臂,步伐瞬间拉大,从第一梯队里硬生生切了出来。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坐着的观众们纷纷站起来,欢呼声、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齐辞也跟着站了起来,掌心发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越来越快的身影。姜涔的背影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原本跟在她身边的几个人被她越甩越远,差距在弯道处被彻底拉开。
她独自领跑,风将她的高马尾向后扬起,身姿挺拔舒展,双腿大步迈开,那种全力冲刺的姿态,美得让人心颤。
看台上有人激动地喊着“套圈了!套圈了!”,齐辞顺着声音望去,姜涔已经追上了落在最后的选手,距离越来越近。可就在离最后一名只剩五米左右时,姜涔的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她没有选择超过去,而是保持着一个平缓的节奏,稳稳地朝着终点线跑去。
看台上的躁动渐渐变成了整齐的加油声,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独自领跑的身影,看着她以一种从容又体面的姿态,缓缓冲过了终点线。
齐辞看到冲线后的女孩转过身来。那一瞬,她产生了一种近乎错觉的恍惚——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与人群都瞬间虚化,唯有姜涔的目光,像一道射线,穿透了层层阻碍,清晰地、温柔地定格在了她的脸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姜涔像太阳一样耀眼,怎么可能会将视线投向她这片不起眼的角落?
可这道阳光,没有刺痛她。
齐辞:好悬把我跑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