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63、第 63 章 颁奖典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晚宴，喧闹而虚伪。
　　程穆嘉站在VIP休息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那座刚拿到的金狮奖杯。金属冰凉，但他掌心滚烫。
　　身后门被推开，林晓想进来汇报接下来的采访安排，程穆嘉却抬手制止了。
　　“让他们都回去。”程穆嘉没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也去休息。”
　　“可是程导，庆功宴那边……”
　　“我说，都回去。”
　　林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程穆嘉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凌晨一点。
　　他拿出手机，屏幕很干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信息。
　　万尤没来祝贺，也没发信息。
　　就像过去这一年一样，只要程穆嘉没开口，万尤就绝不越界。
　　程穆嘉把奖杯随手扔在沙发上，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大衣，径直走了出去。
　　他没有走明星通道，而是径直下了地下车库。
　　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老位置。
　　车窗降下一半，万尤靠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微红，显然是刚哭过，或者是一夜没合眼。看见程穆嘉走过来，他慌忙把烟摁灭，手忙脚乱地要去解安全带下车。
　　“别动。”程穆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薄荷味，还有万尤身上那种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
　　万尤僵着身子，不敢转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看程穆嘉：“结束了？怎么没在那儿庆祝……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看你今晚没怎么动筷子……”
　　“闭嘴。”程穆嘉打断他。
　　万尤立刻噤声，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方向盘上。
　　程穆嘉没看路，也没看万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握着奖杯，对着全世界说“光是我自己寻来的”。
　　他确实不需要万尤来拯救他的事业。
　　“万尤。”程穆嘉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
　　“你今年多大。”
　　万尤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二十六。”
　　“将近三十多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极端。”程穆嘉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万尤的侧脸上，“要么把人逼死，要么把自己作死。你那脑子是长在腿上的吗？”
　　万尤被骂得不敢吭声，耳根却红了：“明明咱俩一样大……”
　　“呵，但我比你高比你成熟。”
　　“那八千万，是你蠢。”程穆嘉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复盘一个商业案例，“你以为那是买断，其实那是投资。你投了我的低谷，现在拿到了我的巅峰。这笔买卖，你不亏。”
　　万尤猛地转过头，眼眶瞬间红了：“程穆嘉……”
　　“我不原谅你。”程穆嘉抬手，食指抵住了万尤的嘴唇，阻止了他后面的话，“那三年的羞辱，那二十万的转账，还有你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呢。这辈子，你都别想让我说那句‘我原谅你’。”
　　万尤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痛苦，却也有一丝释然。他不需要原谅，他只要能留下来。
　　“但是。”
　　程穆嘉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隧道。
　　“我缺个生活助理。负责做饭，处理垃圾，偶尔充当一下司机。薪水按市场价给，包吃包住，但不包心情。”
　　万尤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呼吸急促起来：“你……你是说……”
　　“我现在的身价，请不起太贵的助理。”程穆嘉转过头，眼神清冷，却带着一丝只有万尤能看懂的纵容，“所以，那个叫万尤的冤大头，愿不愿意低价上岗？”
　　万尤彻底崩不住了。
　　眼泪瞬间涌出，他死死咬着牙，不想发出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伸出手，想去抓程穆嘉的衣角，又觉得唐突，手在空中抖了半天，最后重重地砸在自己腿上。
　　“愿意……”万尤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愿意……多少钱都行……不要工资也行……”
　　“想得美。”程穆嘉冷哼一声，重新发动车子，“按市场价八折。毕竟你还得负责哄我开心，这属于附加服务，抵扣两成工资。”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凌晨的车流。
　　霓虹灯的光影在万尤满是泪痕的脸上流转。
　　他看着程穆嘉专注开车的侧脸，看着那张曾经对他只有冷漠和讥讽的脸，此刻在夜色中柔和得不可思议。
　　“程穆嘉。”万尤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却很坚定，“以后我就在下面。你往上飞，我托着你。你往下坠，我接着你。你让我滚，我就滚，你让我回来，我就爬回来。”
　　程穆嘉没说话。
　　只是在等红灯的时候，他伸出右手，越过档位，准确地握住了万尤放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
　　十指紧扣。
　　没有多余的话。
　　绿灯亮起。
　　车子驶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