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64、番外：副驾驶禁令 车库里

　　车库里很静，只有冷却液的滴答声。
　　程穆嘉没解安全带，就那么侧身靠在椅背上，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万尤的侧脸。
　　两人同岁，都是从那个烂泥坑里爬出来的二十六岁。没有代沟，只有阶级和立场的天然对立。
　　“刚才过弯，时速八十。”程穆嘉开口，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这车虽然是你买的，但驾照是我的。扣分算谁的？”
　　万尤刚把领带扯松，闻言嗤笑一声，转过头看他。
　　眼神里没有年长者的纵容，只有同级别的挑衅：“算我的。怎么，程大导演现在连分都要跟我计较？还是说，你又开始拿那二十万说事了？”
　　“二十万是封口费，现在是违规驾驶。”程穆嘉的逻辑永远在线，且冷酷，“万总日理万机，要是被吊销驾照，我怕你没司机接送，又去搞什么骚操作。”
　　万尤气笑了。
　　他猛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金属扣弹回去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半个身子压过来，手撑在程穆嘉耳侧的头枕上，把人困在驾驶位和他的手臂之间。
　　“程穆嘉，你现在是越来越难伺候了。”万尤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蹭过程穆嘉的脸颊，呼吸里带着淡淡的威士忌酒气，“拿了奖，翅膀硬了，连我开车都要管了？”
　　程穆嘉没躲。
　　他甚至没眨眼睛，只是抬起手，食指屈起，抵在万尤的锁骨下方，把他微微推开一点距离——一个极富掌控意味的动作。
　　“不是管你开车。”程穆嘉看着他，眼底是同龄人才有的、针锋相对的锐利，“是管你那个想把我撞死在护栏上的心思。”
　　他顿了顿，拇指顺着万尤的锁骨滑到喉结，轻轻摩挲：“刚才那一脚油门，你是想带我同归于尽，还是想试试我的胆量？”
　　万尤的呼吸一窒。
　　被看穿了。
　　刚才在高速上，他看着程穆嘉闭目养神的样子，心里那股积压了三年的暴戾和爱意混杂在一起，确实想一脚油门冲下高架。
　　同归于尽太便宜，他只想把程穆嘉逼到绝境，让他尖叫，让他求饶，让他承认这个世界只有万尤能带给他这种快感。
　　“都有。”万尤承认得很快，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怎么样？程导怕了？”
　　程穆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有血丝，有疯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面对程穆嘉时才会流露出的脆弱。
　　同龄人的较量，就是这么残忍。谁也不比谁高尚，谁也不比谁宽容。
　　“怕？”程穆嘉冷笑，抵在万尤喉结上的拇指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万尤，你是不是忘了，在河北那破宾馆里，是谁把你按在墙上，让你连话都说不出来的？”
　　那是他们同岁生涯里，最不堪也最疯狂的一页。
　　万尤的眼底瞬间燃起火光。
　　他不再试探，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程穆嘉的嘴唇。
　　不是温柔的触碰，是撕咬，是吞噬，是两只困兽在狭小空间里的殊死搏斗。
　　安全带勒得程穆嘉生疼，但他没反抗，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万尤的后脑勺，不让他有半分退缩的机会。
　　唇齿相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谁也没让谁。
　　谁也没输给谁。
　　良久，万尤气喘吁吁地松开他，额头抵着程穆嘉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程穆嘉……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程穆嘉的嘴唇红肿，眼神却亮得惊人，“以后在车里，限速六十。再超一次，我就把你那辆破车卖了换自行车。”
　　“敢卖你试试。”万尤咬牙，却又忍不住低头，在那片红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动作从刚才的暴戾变成了某种认命的温存，“六十就六十。但你得坐副驾。”
　　程穆嘉终于解开了安全带。
　　“看表现。”
　　两人推门下车。
　　并肩走向电梯。
　　没有谁扶持谁，只有两个同样骄傲、同样破碎、同样二十六岁的灵魂，在深夜的灯光下，走向属于他们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