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6、第 6 章 万尤连

　　万尤连着三天没去星曜传媒。

　　合约签了，歌也录了，剩下的宣传配合，他让助理全权对接。林晓打过两个电话，都被他以“闭关创作”为由挡了回去。

　　他不是赌气。或者说，不仅仅是赌气。

　　他是怕。怕一接电话，听见那边传来程穆嘉的声音，或者是林晓转述的、关于程穆嘉的任何一句话。那人会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脆弱、最不想示人的那根神经上。

　　周六下午，汤清羽来了。

　　人看起来比电话里还要憔悴些，眼下两团青黑，像是许久没睡好。他带了瓶酒，两碟冷菜，进门的时候，万尤正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躲这儿当鸵鸟呢？”汤清羽把酒放在桌上，语气倒是比前几天好了些，至少没那么丧。

　　万尤扯了扯嘴角，没反驳：“随便坐。想喝酒直说。”

　　两人也没什么多余的客套，开了酒，坐在地毯上。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黄昏，夕阳把天边烧得通红，像个快要熄灭的煤球。

　　“听说你被程穆嘉当众羞辱了？”汤清羽抿了一口酒，问得很直接。

　　万尤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酒液在杯壁上晃了晃。“没那么严重。就是合作方有点小摩擦。”

　　“万尤。”汤清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清醒，“淮枫那天在场。他说，程穆嘉就是故意的。”

　　万尤没说话，仰头把半杯酒灌了下去。酒精烧过喉咙，带起一阵辛辣。

　　“那人对坚果过敏，圈里都知道。林晓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林晓忘了，程穆嘉自己会不知道？他要是真介意，当场让助理拿走就行了，何必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还要补一刀‘不知道吗’。”汤清羽把杯子放下，声音很轻，“他在试探你，或者干脆说，他在耍你。”

　　万尤闭了闭眼。

　　他当然知道。那天在化妆间，程穆嘉的眼神，还有采访时那句“期待听你真实想法”，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那个人看穿了他，并且在以此为乐。

　　“我知道。”万尤再睁开眼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我就是受不了他那副样子。好像我所有的心思，在他眼里都是笑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汤清羽看着他，“继续忍着？还是认栽撤资？”

　　撤资？

　　万尤脑子里闪过程穆嘉那张冷淡的脸。如果现在撤了，星曜那边顶多赔点违约金，程穆嘉照样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帝，而他万尤，就成了那个因为被羞辱而恼羞成怒的跳梁小丑。

　　不行。

　　万尤把杯子重重地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偏不。”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想看我真实的一面？行。他想看我失控？我也让他看看，他程穆嘉也不是谁都碰不得的。”

　　汤清羽皱了皱眉：“万尤，你冷静点。你现在的状态……”

　　“我很冷静。”万尤打断他，眼神里燃起一簇近乎偏执的火苗，“既然他嫌我藏得深，那我就让他看看，我到底能帮他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一早，万尤出现在了星曜传媒总裁的办公室里。

　　他没提程穆嘉，也没提那天的羞辱。他只是拿着一份方案，放在桌上。

　　“王总，我记得咱们合约里有一条，是关于主演商业价值开发的吧？”万尤手指点了点方案封面，“我手里有个高端珠宝代言，原本是给另一个艺人准备的。我看程穆嘉的气质很合适，想转给他。”

　　总裁愣了一下，连忙翻看方案。那是国内顶尖的珠宝品牌，量级非常高，原本确实是给一线小花准备的。

　　“万先生，这……这太好了。但品牌方那边……”

　　“我去谈。”万尤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用星曜出面，也不用程穆嘉费心。只要他点头，合同我直接发到他邮箱。”

　　他没用“送”这个字，而是用了“转”。仿佛这只是一次正常的资源置换，而不是他在低头献媚。

　　但他心里清楚，这就是献媚。而且是更高级、更昂贵的献媚。

　　离开星曜的时候，林晓追了出来。

　　“万先生，程老师知道您帮忙争取了珠宝代言的事了。”林晓跟在他身后，语气有些复杂，“他让我问问您，为什么突然……”

　　万尤停下脚步，转过身。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告诉程穆嘉。”万尤盯着林晓，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专业’合作的一部分。让他别多想。”

　　回到车上，万尤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

　　他点开那个早已置顶却从未发过消息的对话框——那是程穆嘉的私人号码，林晓给的。

　　他打字，删掉，再打字。

　　最后，只发过去一行冷冰冰的字：

　　「代言合同已发邮箱。不用谢。」

　　发送。

　　万尤把手机扔在一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是那个在录音棚里小心翼翼、生怕被嫌弃的万尤了。既然程穆嘉觉得他在藏，那他就把这层皮撕下来，摊开在他面前。

　　他倒要看看，当这份“诚意”砸到程穆嘉脸上的时候，那人还能不能继续保持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