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5、第 5 章 《星动

　　《星动向》的录制现场设在市中心一栋老牌传媒大厦的顶层。
　　万尤到的时候，程穆嘉还没来。化妆间里只有几个忙碌的化妆师和服装助理在穿梭。林晓迎上来，把他安置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递给他一杯温水。
　　“万先生，辛苦了。程老师那边刚结束上一个通告，堵在路上了，应该还要二十分钟。”
　　“没事，不着急。”万尤点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化妆台。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还有一盒没开封的杏仁奶，正是他上次让林晓准备的。
　　林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赶紧解释道：“万先生放心，东西都备好了。刚才我还特意确认过温度，温着的。”
　　万尤“嗯”了一声，心里那点微末的期待像是被挠了一下，有点痒。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盯着这盒奶看，就像他明明知道程穆嘉大概率不会把这当回事，却还是忍不住惦记。
　　半小时后，程穆嘉到了。
　　人还没进门，外面就先乱了起来。嘈杂的脚步声、工作人员的问候声、还有保镖低声维持秩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万尤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门被推开，程穆嘉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走了进来。外面天冷，他鼻尖和耳廓泛着一点红，衬得那张冷白的脸更加锋利。他没看万尤，径直走到化妆镜前坐下，闭着眼任由化妆师补妆。
　　整个过程中，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万尤站在原地，伸出去想打招呼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握成了拳垂在身侧。
　　林晓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万尤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看到林晓指了指桌上的杏仁奶。
　　程穆嘉终于睁开了眼。
　　他透过镜子，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盒奶，又扫过站在不远处的万尤。那眼神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感激，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万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程穆嘉转回头，对着化妆师极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整个房间的人都听见：“拿走。”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晓愣住了：“嘉哥？”
　　“我说，拿走。”程穆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对坚果过敏，不知道吗？”
　　万尤的脑子“嗡”的一声。
　　过敏？
　　他从来不知道。
　　林晓的脸瞬间白了，赶紧挥手让助理把东西撤下去，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程老师，是我疏忽了，我马上换水，实在对不起……”
　　程穆嘉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掉了一粒灰尘。
　　万尤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那点自以为是的体贴和关心，在对方眼里，不仅多余，甚至是有害的。
　　采访开始得很仓促。
　　主持人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老江湖，试图调和刚才那点尴尬的气氛。
　　“今天我们请到了大热剧集《渡劫》的主演程穆嘉，还有我们这首歌的演唱者万尤！欢迎两位！”主持人笑着把话筒递过来，“听说这次的合作非常愉快，程老师对万老师的声音评价极高，是吧？”
　　程穆嘉接过话筒，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营业微笑，得体，完美，毫无破绽。
　　“万老师非常专业。”他侧过头，看了万尤一眼，“声音很有辨识度，也很……克制。”
　　克制。
　　他又用到了这个词。像是在肯定，又像是在提醒万尤：别忘了你的身份，别越界。
　　万尤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得体的笑：“程老师过奖了，也是刘老师的词写得好，我很荣幸能参与。”
　　接下来的采访流程很顺畅。聊创作背景，聊对剧集的理解，甚至聊到平时喜欢的音乐风格。程穆嘉对答如流，偶尔抛出一个梗，都能把现场气氛带动起来。
　　万尤像个配角，只在被点到名的时候说话。
　　直到最后一个环节，主持人问了个稍微私人点的话题：“两位私下里有没有交流过对这首歌的看法？私下里应该也是好朋友了吧？”
　　万尤还没开口，程穆嘉先笑了。
　　那笑意很浅，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转头看向万尤，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
　　“交流倒谈不上。”程穆嘉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字字诛心，“万老师比较低调，也比较……含蓄。我倒是挺期待，以后能有更多机会，听一听万老师‘私下里’的真实想法。”
　　这话听着像是客套，但万尤听懂了。
　　这是在回敬他在录音棚里的那句“藏得太深”。
　　这是在告诉他：你的那点心思，我看得真真切切。
　　万尤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采访一结束，万尤连妆都没卸，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晓焦急的声音：“万先生！万先生您等等，程老师想请您一起吃个饭……”
　　万尤头也没回，脚步更快了。
　　他不需要怜悯，更不需要这种高高在上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期待”。
　　走到地下车库，冷风吹在脸上，万尤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里，他想起程穆嘉说“过敏”时的神情，想起那句“期待听你真实想法”。
　　万尤狠狠吸了一口烟，把肺都呛得生疼。
　　行。
　　既然你嫌我藏得深，既然你想看我真实的一面。
　　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