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56、第 56 章 赵董是

　　赵董是在第二天上午接到那个电话的。
　　电话那头是个公事公办的男声，自称是某律师事务所的，说是受“程穆嘉先生”委托，就赵董昨日在会议室对其进行的人格侮辱及商业诽谤行为，正式发起诉讼。
　　“诉讼？”赵董在电话这头笑出了声，手里盘着核桃，“告我？程穆嘉拿什么告我？他有证据吗？他以为他还是谁啊？我现在就让你们这行当关门……”
　　“赵先生，请稍安勿躁。”律师的声音依然平稳，“关于证据，我方已调取昨日会议室的录音及监控。另外，关于您名下三家空壳公司涉嫌偷税漏税的线索，以及您私下向多位导演及编剧索要‘陪酒费’的相关录音，我们也已整理完毕，一并提交给了经侦支队。”
　　赵董手里的核桃“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了：“你……你们胡说什么！什么偷税漏税！什么陪酒费！”
　　“赵董，法律讲究证据。”律师不疾不徐地说道，“程先生说了，他是个拍电影的，不懂那些弯弯绕。但他知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如果您坚持认为程先生需要靠‘陪睡’上位，那我们只好奉陪到底，把您这些年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也都拿出来晒晒太阳。”
　　电话挂断了。
　　赵董坐在老板椅上，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慌忙去翻昨天的监控备份，却发现系统里那段录像不知何时已经被删得一干二净。
　　他打电话给手下，问昨天的录音还在不在，手下支支吾吾地说服务器好像中了病毒，数据全没了。
　　赵董瘫在椅子上。
　　他意识到，程穆嘉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背后有人。
　　那个能把互联网删帖删到天荒地老的万尤，虽然人没露面，但那只看不见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下午三点。
　　赵董亲自驱车来到了程穆嘉下榻的酒店。
　　他没敢带秘书，也没敢摆谱，手里提着两盒昂贵的茶叶，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一样，敲响了房门。
　　程穆嘉开的门。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手里拿着剧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程老师。”赵董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赔着笑脸，“昨天是我不对，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程穆嘉没让他进门，只是倚在门框上，淡淡地看着他：“赵董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是是是！”赵董连忙点头，“那个投资合同，我让人重新拟了。八千万，一分不少，按您的预算来！不用换角，不用改剧本，您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只要您消气，一切都好说！”
　　程穆嘉接过那份重新打印出来的合同。
　　纸张很厚，条款很清晰。
　　没有霸王条款，没有潜规则暗示，干干净净，像是一份真正的商业合作书。
　　“赵董。”程穆嘉翻着合同，头也不抬，“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是是是！绝对没有下次！”赵董连连鞠躬，“以后程老师在圈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赵某某一定鞍前马后！”
　　程穆嘉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签完，他把合同递回去。
　　赵董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程老师，这是一点心意，算是昨天的精神损失费……”
　　程穆嘉看都没看那张卡，直接关上了门。
　　“砰。”
　　门声不重，却震得门外的赵董一个激灵。
　　房间里很安静。
　　程穆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赵董那辆仓皇逃窜的豪车。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他的胜利。
　　也是万尤的胜利。
　　那个男人虽然没露面，但他把刀递到了程穆嘉手里，教他怎么用法律的武器，而不是用尊严去换取生存。
　　手机震动。
　　万尤的信息跳出来。
　　没有问结果，也没有邀功。
　　只有一句：
　　「晚上别吃外卖，我让淮枫做了汤，一会儿送过去。」
　　程穆嘉看着屏幕。
　　这一次，他没有回“滚”，也没有冷嘲热讽。
　　他只是看着那行字，半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删删减减，最后发过去两个字：「少放盐。」
　　发送。
　　几秒钟后。
　　万尤回了一个表示收到（OK）的表情包。
　　紧接着又是一条：
　　「好。」
　　程穆嘉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恨意还在。
　　但似乎，有那么一点东西，正在那片废墟里，悄悄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