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55、第 55 章 北京南

　　北京南站的广播声一如既往地嘈杂。
　　程穆嘉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清晨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也没去那个充满了虚伪笑容的影视公司，更没去见那个赵董。
　　他叫了辆车，直接去了万尤的公司。

　　大厦门口的保安显然认得他，看见他下车，愣了一下，随即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敬畏。
　　程穆嘉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进电梯，按下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紧闭。
　　秘书看见他，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幻象：“程……程先生？您怎么来了？万总他……”
　　“他在吗。”程穆嘉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
　　“在、在的！正在开视频会……”
　　秘书话音未落，程穆嘉已经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会议室里，长桌周围坐着一圈高管，投影仪投在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万尤坐在主位，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对着屏幕冷声布置任务。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万尤转过头。
　　在看到程穆嘉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
　　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散会。”万尤率先移开视线，对着屏幕那头的人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直接切断了投影和连线。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甚至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高管们面面相觑，但在万尤那不容置疑的气场下，只能纷纷收拾东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会议室，经过程穆嘉身边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里缓慢浮动。
　　万尤没动。
　　他依然坐在那张椅子里，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着程穆嘉，眼神很深，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他没问“你怎么回来了”，也没问“你来干什么”。
　　他只是看着，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又消失了。
　　程穆嘉也没说话。
　　他一步步走到长桌的另一端，隔着足以容纳二十人的距离，看着万尤。
　　看着这个把他逼到绝境，又在他决定放弃时默默撤走所有障碍的男人。
　　“为什么。”程穆嘉开口，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撤？”
　　万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避开程穆嘉逼人的视线，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那支钢笔，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你不喜欢。赵董是个脏东西，我不该让他碰你。新翼计划的名额，我不该用那种方式给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坦诚得让人心惊，“凡是让你觉得被羞辱的，我都撤了。只要你说不，我就退。”
　　“哪怕我回河北？”程穆嘉逼近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压迫感，“哪怕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万尤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苦笑：
　　“哪怕你回河北，哪怕你不见我。”
　　“只要你还在拍片子，只要你还能站在镜头后面，哪怕那个位置离我很远很远，都没关系。”
　　程穆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以为万尤会像以前一样，用钱砸，用权压，用那种令人窒息的爱意把他困住。
　　可现在的万尤，像是一把收鞘的剑，锋芒尽敛，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剑柄，递到他面前，任由他处置。
　　“你变了。”程穆嘉说。
　　“没变。”万尤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还是那个万尤。只是我学会了，如果你想要的是自由，那我就不做你的牢笼。”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程穆嘉直起身。
　　他没再说狠话，也没再提河北。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万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程穆嘉又要走。
　　但他看见程穆嘉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赵董那边，我自己解决。”
　　“新翼计划，我自己去拿。”
　　万尤愣住了。
　　他看着程穆嘉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这两句话，不是拒绝，是宣告。
　　宣告程穆嘉接受了战场，但拒绝万尤的施舍。他要赢，要靠自己赢。
　　“好。”万尤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极力压住了，“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叫我。”
　　程穆嘉没回头。
　　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万尤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眶里的泪水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他赢了。
　　不是赢过程穆嘉，而是赢过了那个曾经想要控制他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