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54、第 54 章 高铁穿

　　高铁穿过华北平原，窗外是一成不变的灰黄色。
　　程穆嘉靠在窗边，看着倒退的电线杆和枯树。手机屏幕上是万尤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知道了。」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没有像以前那样发来长篇大论的道歉或者转账记录。
　　只有这两个字。

　　程穆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他有些茫然的脸。
　　他以为万尤会追。
　　以他对万尤的了解，那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在得知他放弃一切回河北后，要么会直接派车堵在高速路口，要么会动用关系冻结他的账户，逼他走投无路。

　　可什么都没发生。
　　万尤竟然真的……放手了？
　　程穆嘉闭上眼，心里那股翻涌的怒火突然失去了着力点。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空荡荡的，让人心里发慌。

　　抵达河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县城依旧是那副模样，街道狭窄，霓虹灯闪烁着劣质的光芒。
　　程穆嘉没有直接回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而是拖着箱子去了老城区的一家小旅馆。
　　开了房，进门。
　　房间里有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程穆嘉把箱子扔在地上，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万尤，是林晓。
　　「程老师！奇迹啊！刚才新翼计划官方发公告了，说之前系统故障，咱们的入围资格恢复了！而且赵董那边也松口了，说愿意按原方案投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万总……」
　　程穆嘉没看完。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用猜，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万尤撤了。
　　像退潮一样，把他之前强加给程穆嘉的所有东西——资源、人脉、□□——全部撤了回去。。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借此邀功。
　　就像是……真的只是为了让程穆嘉顺心。
　　程穆嘉翻身坐起，走到窗边。
　　楼下是一条小吃街，烟火气很重。
　　他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很累。
　　他赢了。
　　他逼退了万尤，保住了自己的尊严，证明了程穆嘉不需要当谁的附属品。
　　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拿出另一部备用手机——那个只有他和万尤知道号码的手机。
　　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上面还停留在那个句号，和万尤回过来的“知道了”。
　　再往上翻，是万尤发来的关于河北天气的截图，关于烧饼店的推荐，关于那部短片的一些琐碎的观后感。
　　程穆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他想问万尤，为什么撤了？
　　是想通了，还是又在憋什么坏？
　　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愧疚，还是真的打算放过他了？
　　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为什么。」
　　发送。
　　等待。
　　一秒。
　　两秒。
　　心跳莫名有些快。
　　很快，对方显示“正在输入...”。
　　持续了很久。
　　久到程穆嘉以为万尤在写一篇几千字的检讨书。
　　终于，消息跳了出来。
　　不是几千字，只有短短的一行，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穆嘉心口。
　　「因为你要的，我都给。你不要的，我拿走。」
　　程穆嘉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这句话太万尤了。
　　笨拙，直白，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但他听懂了。
　　万尤在说：你要尊严，我给你；你要自由，我给你；你要我滚，我也滚。
　　至于我爱不爱你，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程穆嘉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了几下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有些发红。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以为只要把万尤推开，只要回到河北，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可现在，那个一直在背后推着他、捧着他、哪怕被他踩在脚下也要死死护着他的男人，真的退到了视线之外。
　　他却觉得，那片一直支撑着他的背景板，塌了。
　　程穆嘉走出卫生间，看着床上的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
　　但他知道，万尤不会再发消息来了。
　　那个男人说到做到。
　　只要程穆嘉不找他，他就会真的消失。
　　程穆嘉在床边坐了很久。
　　直到天色微亮，楼下卖早点的摊贩开始支起炉灶。
　　他拿起手机，没有回复那条信息。
　　而是点开了购票软件。
　　目的地：北京。
　　车次：最早的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