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53、第 53 章 电话挂

　　电话挂断的盲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万尤握着手机，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张价值几十万的黄花梨木办公桌后面。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有些失焦的眼睛。
　　几秒钟前，助理陈哥战战兢兢地发来消息：「程先生取消了下午和赵董的所有预约，刚出了大厦，打车走了。」
　　走了。
　　回河北。
　　万尤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设想过程穆嘉会骂他，会冷着脸不理他，甚至会把咖啡泼在他脸上。
　　但他唯独没想过，程穆嘉会选择放弃。
　　放弃北京，放弃圈子，放弃好不容易拿回来的机会，退回那个只有风沙和黄土的地方。
　　“万总？”助理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赵董那边刚才打电话来骂人了，说程穆嘉不识抬举……”
　　“滚出去。”万尤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助理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万尤把手机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双手撑住额头，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
　　头痛欲裂。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以为封锁赵董是保护，以为操作奖项入围是助力，以为安排助理接送是无微不至。
　　结果呢？
　　这些全成了插在程穆嘉心口上的刀。
　　他在用程穆嘉最厌恶的方式，逼着程穆嘉变成那个三年前只会妥协的傀儡。
　　“操。”
　　万尤猛地挥手，桌上的烟灰缸、文件、水杯被扫落在地，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在程穆嘉那句“回河北”面前，碎得稀烂。
　　他不能让他走。
　　绝对不能。
　　万尤抓起车钥匙，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
　　电梯太慢，他直接从安全通道跑下去。
　　跑到地下车库，那辆黑色的辉腾发出解锁的滴滴声。万尤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放在档位上，却迟迟没有挂挡。
　　去哪儿？
　　去追？
　　然后呢？
　　在高速路口把人拦下来，再一次用蛮力把他拖回这个他厌恶的名利场吗？
　　万尤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程穆嘉刚才电话里那句“我不需要”。
　　那是真的不需要。
　　程穆嘉哪怕去拍殡葬片，哪怕饿死，也不要他万尤的一分钱。
　　那种决绝，让万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不是生意场上的博弈，输了可以重来。
　　这是程穆嘉。
　　是他弄丢的，也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的。
　　万尤颓然地松开档位，头抵在方向盘上。
　　喇叭被无意间按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发出凄厉的长鸣。
　　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程穆嘉的影子。
　　是他在河北出租屋里剪片子时专注的侧脸，是他在火锅店被辣得鼻尖冒汗却还要装作冷漠的样子，是刚才在电话里，他宁可回河北也不愿接受施舍的骄傲。
　　万尤忽然明白了。
　　程穆嘉要的不是钱，不是资源，甚至不是道歉。
　　他要的是尊严。
　　是作为一个独立的、平等的、不被任何人俯视的人的尊严。
　　而他万尤，从头到尾都在践踏这份尊严。
　　“叮。”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定位共享。
　　程穆嘉的手机没关机，定位显示他已经在去往河北方向的高速入口了。
　　万尤看着那个移动的小红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给助理发语音，声音低沉而疲惫，却不再有之前的暴戾：“听着，把赵董那边所有的□□撤回。新翼计划的名额，不管用什么办法，恢复程穆嘉的资格，不许署名，不许留痕，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还有，撤掉所有跟着他的眼线。以后不准再出现在他方圆五百米之内，除非他主动找我。”
　　助理在那头懵了：“万总？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万尤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小红点，心口像是被撕裂一样疼，“放手。”
　　“只要他还在拍片子，只要他还活着。哪怕他在河北待一辈子，哪怕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发完这条信息，万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库顶灯投下的昏黄光晕。
　　那个小红点终于驶入了高速，消失在屏幕边缘。
　　万尤没再追。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见了程穆嘉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那时候他发誓要让全世界都仰望程穆嘉。
　　现在他才知道，要想让程穆嘉重见天日，他万尤，必须成为那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