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52、第 52 章 会议室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低气压比室温还要冻人。
　　长桌尽头坐着的男人叫赵董，五十多岁，地中海，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噪音。他是程穆嘉新片《逆光》最大的意向投资方，也是圈内出了名的“色鬼”兼“吝啬鬼”。
　　“程导啊，”赵董把文件往桌上一扔，看都没看程穆嘉带过来的企划书，“片子立意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我就问你一句，预算八千万，能不能控？”
　　“这是底线。”程穆嘉坐在他对面，背挺得很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逆光》是艺术片，不是快餐网大。演员阵容和拍摄周期决定了成本，没法再砍。”
　　“艺术？”赵董嗤笑一声，目光像黏腻的蛇一样在程穆嘉身上舔了一圈，“现在的市场，艺术不艺术的，谁看啊？观众就看脸，看流量。要不这样，你把男一号换成我旗下那个刚出道的小鲜肉，我再追加两千万宣发，这事儿成了。”
　　程穆嘉眼神一冷：“男一号是定好的演员，角色适配度最高。换角免谈。”
　　“啧。”赵董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声音尖利，“程穆嘉，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拿奖拿到手软的程大导演？你现在就是个过气网红，要不是万尤那小子托我照顾你，你连进这个门的资格都没有！”
　　“万尤？”程穆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托你照顾我？”
　　“怎么，不知道？”赵董以为拿捏住了程穆嘉的软肋，得意地往后一靠，“你以为你那部破短片怎么入围的？你以为你今天能坐在这儿跟我谈八千万？程穆嘉，做人得认清现实。你要是不识相，不光这八千万飞了，你以后在圈里也别想混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程穆嘉没说话。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赵董说得没错，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如果没有万尤在背后的资源倾斜，他确实举步维艰。
　　但听到万尤的名字被这种人渣挂在嘴上，当成交易的筹码，程穆嘉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赵董。”程穆嘉抬起眼，目光清冽如刀，“你刚才说，万尤让你照顾我？”
　　“对啊。”赵董没察觉危险，还在那儿盘核桃，“怎么，不信？不信你打电话问他……”
　　“不用打。”程穆嘉打断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麻烦你回去告诉万尤，还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程穆嘉不需要这种施舍。我的电影，我自己赚钱拍。如果拍不成，我就回去拍殡葬片，饿死在河北，也不会拿你们一分钱。”
　　说完，程穆嘉拿起桌上的企划书，转身就走。
　　姿态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赵董愣在当场，随即气急败坏地拍桌子：“好！好！程穆嘉你有种！我看你能硬到几时！我告诉你，除了我，没人敢投你的破片子！你等着破产吧！”
　　程穆嘉没回头。
　　走出会议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拿出手机，刚才赵董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以为你那部短片怎么入围的？”
　　程穆嘉点开邮箱。
　　果然，刚才出门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来自“新翼计划”官方的邮件。
　　不是通知，是道歉。
　　官方承认初审环节存在数据泄露风险，为了保证公平，决定取消《尘归尘》的入围资格，并附带了一笔不痛不痒的赔偿金。
　　一切都说通了。
　　万尤在操纵。
　　他在用这种拙劣的手段，逼程穆嘉接受他的帮助，逼程穆嘉低头。
　　程穆嘉站在大厦门口，风灌进他的衣领。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喂？”万尤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取消投资。”程穆嘉直接下令，声音冷得像冰，“赵董那边，还有新翼计划的名额。我不需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穆嘉以为信号断了。
　　“好。”万尤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没有丝毫反驳，“都听你的。那片子……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缺钱的话，卡里还有。”
　　“不用。”程穆嘉挂断电话。
　　他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
　　没有投资，没有奖项，没有万尤的庇护。
　　他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一次，程穆嘉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真的碎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
　　司机问。
　　程穆嘉看着窗外，半晌，吐出三个字：
　　“回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