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48、第 48 章 火锅店

　　火锅店藏在一条老旧的胡同里，招牌上的红漆掉了一半，远远就能闻到那股霸道的牛油香。

　　万尤把车随意停在路边，甚至没锁，就急匆匆地跑去占位子。等程穆嘉慢悠悠走进去时，万尤已经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正拿着菜单跟服务员确认锅底——特辣牛油，不加葱，因为程穆嘉不吃。

　　“坐这儿。”万尤把筷子递过去，已经用开水烫过了，整齐地摆在程穆嘉面前。

　　店里热气腾腾，周围全是划拳喝酒的喧闹声。这种市井的嘈杂，把刚才会所里那种虚伪的精英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程穆嘉坐下，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万尤。

　　万尤现在的姿态，完全应验了你给的设定——他是下面那个。

　　不仅仅是指生理上的体位，更是心理上的低位。

　　万尤没敢坐对面，就坐在程穆嘉身侧的卡座上。他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漏勺，像个专职的服务员。

　　毛肚烫好了，万尤第一时间捞出来，抖掉红油，放进程穆嘉的碗里：“七上八下，这时候最脆。”

　　虾滑煮好了，万尤细心地挑出来，甚至想把虾线都剔干净了再递过去。

　　“我自己来。”程穆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冷。

　　万尤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手缩回去，讪讪地抓了抓头发：“行，你自己来。不够再加，管够。”

　　他没生气，也没觉得丢了面子，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恩赐，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程穆嘉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确实辣，辣得他舌尖发麻，胃里烧得慌。

　　他吃得慢，一言不发。

　　万尤也不敢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看他吃，看他皱眉，看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程穆嘉没动筷子的时候，万尤就赶紧递纸巾；程穆嘉杯子里的水浅了，万尤立马起身去接酸梅汤。

　　“你也吃。”程穆嘉突然说。

　　万尤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啊？”

　　“光看着我能饱？”程穆嘉抬眼，目光清冷，“你不吃，我走了。”

　　万尤这才慌忙拿起筷子，胡乱往自己碗里夹了两块土豆。但他吃得很拘谨，眼神还是忍不住往程穆嘉身上飘，生怕他缺了什么。

　　吃到一半，程穆嘉被辣得咳嗽了一声。

　　万尤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手越过桌面去拍他的背，动作做到一半又猛地停住，像是怕唐突了他。手在空中僵硬了几秒，最后只是把酸梅汤重重地顿在程穆嘉手边。

　　“慢点……太辣了就别吃了，锅里还有菌汤。”万尤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和心疼。

　　程穆嘉没理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过喉咙，压下了那股燥热。

　　他放下杯子，目光无意间扫过万尤的手。

　　那双手曾经签下过几十亿的合同，也曾在无数个夜晚，死死扣住程穆嘉的腰，把他钉在床榻之上，逼他求饶。

　　那时候万尤是掌控一切的暴君。

　　现在，这双手正笨拙地捏着一次性湿毛巾，试图给程穆嘉擦掉溅到袖口上的油渍。

　　程穆嘉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伸出手，拿过那块湿毛巾。

　　“我自己来。”

　　万尤的手僵在原地，随即慢慢缩了回去。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嘴角却微微扬起——程穆嘉愿意拿他递的东西，这就是进步。

　　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

　　万尤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全在伺候程穆嘉。

　　直到程穆嘉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嘴，万尤才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火锅店。

　　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一身的油烟味。

　　万尤站在车边，看着程穆嘉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饱了吗？要不要去附近走走？或者……直接回酒店休息？”

　　程穆嘉没看他。

　　他看着远处胡同口昏黄的路灯，半晌，才淡淡地丢下一句：

　　“回酒店。”

　　万尤点点头，没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但他心里清楚，今晚程穆嘉没有骂他，没有把火锅扣在他脸上，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这对万尤来说，已经是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