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47、第 47 章 庆功宴

　　庆功宴设在一家私人会所。

　　水晶灯折射出的光线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

　　程穆嘉坐在角落的丝绒沙发里，手里那杯苏打水已经见了底。他不想喝酒，酒精只会让他想起那些不堪的夜晚。

　　周围是王导殷勤交际的笑声，是那些曾经在网络上对他极尽侮辱的媒体人和制片，如今端着酒杯，一脸谄媚地过来祝酒。

　　“程老师，恭喜啊！《尘归尘》真是神作！”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那是当年负责李导那部片子宣发的王制片。

　　他满脸堆笑，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程穆嘉身上扫视：“当年我就说你是被误解的天才！那些黑料，啧，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不过现在好了，金子总会发光！”

　　程穆嘉抬起眼皮。

　　那张脸，那副嘴脸，和三年前他在论坛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王制片，当年在微博上带头转发所谓的“酒店监控截图”，引导舆论说程穆嘉为了拿奖不惜出卖身体。

　　程穆嘉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伸过来的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学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

　　昏暗的酒店走廊，闪光灯，还有那个和蔼的老导演错愕的眼神。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至暗时刻。

　　也是因为那场风暴，他才跌进了万尤的网里。

　　“程老师？”王制片见他不接酒，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那个……其实我一直挺欣赏你的。万总那边……最近还好吧？”

　　提到万尤的名字，程穆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王制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万总好不好，你不该问我。”程穆嘉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人，“你应该去问问，当年是谁在背后递的刀子。”

　　王制片脸色一变：“程老师，这……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陈年旧事？”程穆嘉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对我来说，那是还没结痂的伤。”

　　他没有再理会对方，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推开隔间的门，程穆嘉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那些恶意的评论，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手机震动。

　　万尤的信息。

　　「还好吗？那帮人嘴很碎，不想待就走。车还在楼下。」

　　程穆嘉看着屏幕。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这是万尤在控制他。

　　但现在，他看着这行字，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然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万尤在。

　　那个男人或许给不了他清白，或许给不了他尊严，但他能在这个时候，让他有底气摔门而去。

　　程穆嘉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领带。

　　走出洗手间，他没有回宴会厅，而是径直穿过长廊，推开了会所沉重的玻璃门。

　　北京的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吹散了身上的烟酒气。

　　他走下台阶。

　　辅路的阴影里，那辆黑色的辉腾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半扇，万尤并没有下车，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把一瓶常温的矿泉水递了出来。

　　“上车。”万尤的声音从车里传来，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这儿冷。”

　　程穆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在车里小心翼翼窥探他的男人。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比起楼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恶鬼，楼下这个缩在车里的傻子，或许才是他唯一的退路。

　　他没有接水，也没有上车。

　　只是看着万尤，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吃火锅。”

　　万尤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炸开一片光亮。

　　“好。”他立刻发动车子，“我知道有一家，汤底是牛油的，很远就能闻到味儿。现在过去，刚好不用排队。”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程穆嘉跟在后面，看着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两道红线。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冰冷的铜奖杯。

　　伤口还在疼。

　　但好像，有人愿意陪他一起吃顿热乎的，把这点疼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