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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北京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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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悄无声息。
凌晨三点,万尤书房的灯还亮着。
屏幕的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不再是冷冰冰的债务报表,而是关于河北望都县某小型殡葬服务公司的背景调查,以及几份盖着红章的、来自省里文化扶持基金的批复复印件。
“万总,事情办妥了。”
耳机里传来淮枫低沉且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是机场广播的嘈杂声,“那家公司拖欠的税款和社保,我已经找人平了。另外,省里的那个‘乡镇民生服务升级’的专项基金,批下来了,五百万,名义上是用来改善当地的殡葬设施。”
万尤没说话,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看着屏幕上那家公司焕然一新的营业执照照片。
“那个王导呢?”万尤开口,声音干涩。
“搞定了。”淮枫在那头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跟他喝了三顿大酒,把那家伙喝得抱着马桶吐。他答应以后只要有程穆嘉的戏,哪怕是倒贴钱他也拍。另外,那两万块钱的片酬,我已经让财务以‘技术指导费’的名义换成二十万打过去了,备注是税后。”
万尤闭了闭眼。
二十万。
对于现在的程穆嘉来说,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离开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换个像样的地方,或者……吃点像样的东西。
“别让他知道是我。”万尤低声道。
“废话。”淮枫冷笑一声,“我像那么没眼力见的人吗?我就说是上面下来的扶贫款,还有那个王导念旧情,非要给程老师补贴。他现在那个状态,你要是敢露面,他能直接把钱甩你脸上。”
万尤没接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那张偷拍的、程穆嘉在公交车窗边的侧影。
照片是林晓发给他的。模糊,晃动,但足以让万尤看清程穆嘉那深陷的眼窝和毫无生气的眼神。
“还有一件事。”淮枫的声音严肃起来,“星曜那边,也就是以前程穆嘉待过的那个烂摊子,有人想挖他过去拍网大。给的钱不少,但剧本是坨屎。我已经让林晓去截胡了,给她开了个天价咨询费,让她务必把程穆嘉留在河北,哪怕让他继续拍那两万块的宣传片。”
“为什么?”万尤皱眉,“让他去拍网大不好吗?”
“好个屁!”淮枫骂道,“那是消费他!剧本是蹭热度的烂俗穿越剧,导演是个连机位都找不准的草包。程穆嘉现在需要的是沉淀,不是曝光。他在那个破地方待着,虽然苦,但没人打扰,没人指指点点。这对他现在这种破碎的状态是最好的。”
万尤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淮枫想得比他周全。
他以前只想把程穆嘉捧到最高处,或者踩到最低处,却从来没想过,程穆嘉也许需要的只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野,用来疗伤。
“钱从我的私人账户走。”万尤说,“别动公司的钱。”
“知道。你那点家底我还不清楚?”淮枫在那头翻了个白眼,随即叹了口气,“万尤,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事儿我做绝了,以后你要是再作妖,我就把你那辆限量版法拉利砸了。程穆嘉现在就像个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你别再去戳他的刀口了。”
“我知道。”万尤的声音很轻,“我不会再出现了。”
挂断电话。
万尤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北京下雪了。
雪花在夜空中纷飞,像是一场迟来的祭奠。
祭奠那个曾经在视频通话里对他大喊“快去办公室”的少年,也祭奠那个曾经以为可以用钱买到一切的自己。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枚戒指。
那是他以前准备在向程穆嘉求婚时用的。钻石很大,切割精美,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万尤拿起戒指,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他打开窗户,对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松开了手。
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瞬间被黑暗吞噬。
万尤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他知道,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
河北,望都县。
程穆嘉从那辆破旧的柴油中巴车上下来时,雪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裹紧了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往出租屋走去。
路过县中心的邮政储蓄银行时,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自助终端机前排着几个人。
轮到他时,他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
屏幕跳转。
余额显示:203,562.78 元。
程穆嘉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他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个数字。
二十万。
从哪里来的?
他最近只有那两万块的片酬到账。
剩下的十八万……
程穆嘉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万尤。
只有万尤能做到这种事。
只有万尤会像变魔术一样,把数字变成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
程穆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想把卡拔出来,想把这笔钱原路退回,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那个躲在暗处的男人。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按下了取款键。
取了三千块。
现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油墨的味道。
走出银行。
雪越下越大。
程穆嘉站在雪地里,看着手里那叠红色的钞票。
他没有去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
他转身,走向了县里最好的那家宾馆。
前台小姐打着哈欠,诧异地看着这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头发凌乱的男人。
“开房。”
“标准间多少钱?”
“一百八。”
“给我一间。”
程穆嘉把三张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
那是他以前给服务员小费都不够的数目。
现在,这是他的一晚上的栖身之所。
拿到房卡,他走进电梯。
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的倒影。
西装皱巴巴,头发乱糟糟,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狼狈的狠劲。
但至少,今晚不用闻隔壁夫妻吵架的味道了。
程穆嘉刷卡进门。
房间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
他脱掉那双磨破了边的皮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走进浴室,打开淋浴。
热水哗啦啦地流下来,氤氲出一片白雾。
程穆嘉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
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了一身的寒气,却带不走心里的疲惫。
他知道那二十万是万尤给的。
他不知道万尤为什么要给。
是不屑于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猜。
他只知道,今晚他很累,很冷,而这笔钱,能让他睡个好觉。
程穆嘉关掉淋浴,擦干身体,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
床很大,很舒服。
他闭上眼,脑海里没有万尤,只有那二十万的数字,和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
他睡得很沉。
这是他消失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