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36、第 36 章 江南的

　　江南的冬雨把窗外的青石板路泡得发黑。

　　汤清羽坐在临水的茶室里，脸色阴沉得像这天气。叶时屿坐在他对面，没看书，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桌上那杯碧螺春早就凉了，浮着的茶叶梗竖着，像根刺。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林晓发来的信息：「汤老师，穆嘉失踪了。万尤那边没动静，剧组也散了。我怕他挺不住。」

　　汤清羽看了一眼，没回。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直接拨通了万尤的电话。

　　“嘟——”

　　接通得很快，但那头没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万尤。”汤清羽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他妈闹够没有？”

　　“我没闹。”万尤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倔强，“我在处理。”

　　“处理个屁！”汤清羽猛地提高音量，把压抑了一路的火全撒了出来，“你看看程穆嘉现在在干嘛？他在河北！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县城，给殡葬公司拍宣传片！为了两万块钱！两万块！万尤，你眼睛瞎了吗？你以前买个包都不止这个价！”

　　电话那头死寂。

　　“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你是在杀他！”汤清羽手指用力得发白，“撤资，冻结资产，逼债，你这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瘦得跟鬼一样，手上全是冻疮，还得对着墓碑赔笑脸！那是程穆嘉！是以前哪怕蹭破点皮都要嗷嗷叫唤的程穆嘉！”

　　“我能怎么办？”万尤在那头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他不要我！他什么都不要！我只能逼他！”

　　“你除了逼还会干嘛？”汤清羽冷笑，“淮枫昨天还在骂你脑子被门夹了。说那八千万的债务保全方案，原本是为了保万氏的命，结果被你拿来当绞索去勒程穆嘉的脖子！你真行啊万尤，为了个男人，连基本的商业底线都没了！”

　　提到淮枫，汤清羽更来气。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万尤犯浑，怀风擦屁股，他负责劝架。结果现在万尤这浑犯的，连兄弟都看不下去了。

　　“你听好了万尤，”汤清羽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刀子，“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那些烂手段给我收了。撤资，解冻，把那八千万的烂账给我做成坏账核销掉！就当是你花钱买个教训！”

　　“我不甘心……”万尤在那头喃喃自语。

　　“你有个屁的不甘心！”汤清羽骂道，“你以为你爱他？你那是占有欲！你那是控制欲！你受不了他离开你的掌控！你现在就是在杀他，懂吗？杀了他！”

　　汤清羽深吸一口气，把话说绝：“我最后说一遍。你再逼他一下，我就跟怀风去大理，这辈子不回北京，不接你电话，不见你人。你自己慢慢玩去吧。”

　　“嘟——”

　　电话挂断。

　　忙音在茶室里回荡。

　　汤清羽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胸口剧烈起伏。

　　叶时屿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骂出来了就好。万尤听得进去。”

　　“他必须听得进去。”汤清羽闭上眼，声音有些疲惫，“再晚一天，程穆嘉就真没了。”

　　……

　　北京。

　　万尤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通话结束。

　　汤清羽骂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

　　“杀了他。”

　　“那是占有欲。”

　　“两万块钱。”

　　万尤猛地一拳砸在沙发上。

　　他以为他在拯救，结果他在谋杀。

　　他以为他在磨练，结果他在凌迟。

　　他颤抖着手，打开电脑。

　　登录内部系统，找到那个标红的项目——星曜传媒债务保全及资产重组计划。

　　那是他为了逼程穆嘉低头设下的局。

　　鼠标在那个“强制执行”的按钮上悬停了很久。

　　万尤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汤清羽刚才的话。

　　“做成坏账核销掉。”

　　他咬了咬牙，移动鼠标，点击下拉菜单。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指令。

　　「项目状态：终止。」

　　「债务处理：坏账核销。」

　　「资产冻结：解除。」

　　点击确认。

　　屏幕弹出提示框：「操作成功。」

　　万尤瘫在椅子上，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用尽手段，最后只能承认，他留不住程穆嘉。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

　　「对不起。保重。」

　　发送。

　　然后他拉黑了那个号码。

　　彻底切断。

　　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

　　万尤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叫程穆嘉的男人，真的自由了。

　　也真的，永远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