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33、第 33 章 上海，

　　上海，黄浦江畔。
　　万尤作为亚洲新人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评委，下榻在江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巨大的落地窗外，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游轮划破漆黑的江水，留下一道道长长的光痕。
　　这是他这三天来，第三次在嘉宾名单上看到那个名字。
　　程穆嘉。
　　特邀颁奖嘉宾。
　　三年了。
　　那个名字像是一枚嵌入骨血的钉子，不拔出来会疼，拔出来会流血。
　　主办方很识趣，把万尤的行程和程穆嘉的行程完全错开。没有同台，没有合影，甚至没有出现在同一个休息区。
　　这是万尤的要求，想必，也是程穆嘉的。
　　颁奖典礼当晚，万尤坐在评委席。
　　聚光灯打在舞台上，程穆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比三年前清瘦了许多，但脊背挺得很直。他上台颁发最佳摄影奖，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平稳，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
　　万尤没有鼓掌。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在他怀里肆意妄为、也曾经把他踩进泥里的男人，此刻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完美地执行着作为一个嘉宾的职责。
　　典礼结束后的After Party设在顶楼的露台。
　　香槟塔，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万尤没有参加。
　　他回到了房间，换下了正装，披了一件睡袍，站在窗前。
　　助理发来信息：「万老师，Party开始了，程先生已经到了。」
　　万尤回：「知道了。别去打扰。」
　　他关掉手机，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露台上，江风很大。
　　程穆嘉端着酒杯，站在那个他曾幻想过的角落里。
　　万尤走过去，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程穆嘉转过身，眼神不再是当年的尖锐和冷漠，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平静。
　　“万尤。”他叫他的名字。
　　“好久不见。”万尤回答。
　　两人举杯。
　　玻璃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程穆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释然的笑：“祝你前程似锦。”
　　万尤也举杯：“彼此。”
　　多么完美的重逢。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没有不甘。
　　只有成年人世界里，最体面的告别。
　　万尤闭了闭眼，强行驱散了这个幻象。
　　现实是，他连程穆嘉的微信都没有加回来，连对方现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都不知道。
　　现实是，即便在这个几百人的场子里，他们依然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阶级和自尊。
　　万尤转过身，拿起书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回放刚才的颁奖典礼。
　　画面里，程穆嘉刚刚走下舞台，侧脸在镜头里显得有些僵硬，甚至有些落寞。
　　万尤盯着那个侧脸，良久，低声自语：
　　“还不是时候。”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最后一条指令：
　　「明天一早的航班回北京。不用送机。」
　　发送。
　　他关掉电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的上海依旧繁华，灯火辉煌。
　　但他知道，他和程穆嘉之间，那道名为“过去”的鸿沟，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