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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北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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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初春,风沙很大。
万尤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桌上的那份撤销协议已经签好了字,安静地躺在文件夹里,像一场手术过后缝合好的伤口。
他没有拆程穆嘉托人送来的那封信。
他把信夹进了那本贝多芬钢琴奏鸣曲的谱集里。那本是叶时屿以前推荐给汤清羽,汤清羽又随口提给他的。缘分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他的手里。
万尤不再关注星曜传媒的消息,也不再搜索程穆嘉的名字。
他把自己完全沉浸在声音的世界里。白天混音,晚上听老唱片。生活变得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单调,但这种单调让他感到安全。
直到一周后,他在刷新闻时,手指无意间停顿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娱乐短讯,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小字:
「知名影帝程穆嘉疑因资本撤出陷入违约风波,原定月底开机的电影《春山》宣布无限期推迟。」
万尤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他点进去。
内容很简单,甚至有些语焉不详。大意是星曜传媒资金链出现问题,导致《春山》剧组无法按期支付前期制作费用,导演和部分主演已离组。
评论区很冷清,只有几条留言:
“资本果然无情。”
“听说得罪大佬了。”
“散了吧,过气影帝。”
万尤关掉手机。
他没有感到报复的快感,也没有感到幸灾乐祸。
心里只有一种空荡荡的钝痛,像是看着一栋曾经辉煌的大厦,正在缓缓倒塌。
他知道,那是程穆嘉的命。
《春山》是程穆嘉赌上一切的作品,是他试图证明自己不仅仅是花瓶、不仅仅是靠脸吃饭的证据。
现在,这艘船沉了。
万尤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流不息。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经历灭顶之灾。
他拿出那本夹着信的乐谱。
手指摩挲着封面,良久,他还是没有拆开。
信里写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也许是愤怒的质问,也许是绝望的咒骂,或者是那种熟悉的、带着刺的骄傲——即便到了这种时候,程穆嘉也不会低头认输。
万尤重新把乐谱放回书架。
他回到钢琴前,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弹《回声》,也没有弹那些复杂的爵士和弦。
他弹了一首极简的、只有几个音符循环的曲子。
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永不停止的、孤独的机械运动。
他知道,程穆嘉现在一定在风暴的中心。
那个男人会像一头困兽一样咆哮,会砸碎身边所有能砸碎的东西,会试图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但他不会再出现了。
他不会再递给他纸巾,也不会再给他银行卡。
柏林的那张纸,切断了所有的因果。
现在的程穆嘉,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不再是万尤的责任。
窗外,起风了。
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在空中胡乱飞舞,最后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万尤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
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然后消散。
就像那个曾经热烈拥抱过他、又狠狠推开他的男人一样。
一切都结束了。
只剩下这漫长的、无休无止的余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