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28、第 28 章 万尤走

　　万尤走出文化艺术中心的时候，外面的雨下大了。

　　初冬的冷雨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脸上，生疼。他没有带伞，也没有叫车，只是把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沿着河岸慢慢地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是林晓，或者是主办方，甚至可能是闻风而动想要挖他的娱乐公司。但他不想接。那条短信像是一道符咒，贴在他的脑仁上，让他头疼欲裂。

　　「弹错了两个音。第三小节和第七小节。」

　　程穆嘉的语气永远是这样，像是在批改小学生作业，又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精准，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万尤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拿出手机，屏幕亮着，那条短信依然刺眼地停留在主界面。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几个月前，他为了程穆嘉一掷千金，买热搜，投资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捧着这位影帝。

　　现在，他站上了舞台，证明了自己的才华，程穆嘉却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试图把他拉回那个“学生”的位置。

　　万尤点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删掉？

　　太便宜程穆嘉了。

　　留着？

　　那是自取其辱。

　　正当他犹豫时，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拍摄角度是从侧后方偷拍的，有些模糊。照片里，程穆嘉坐在那个角落的阴影里，身体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万尤。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种专注甚至带着狰狞的视线，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到窒息。

　　紧接着，一条文字信息跟了过来：

　　「万先生，我是《娱乐前线》的记者。今晚您和程穆嘉先生同台，是否意味着万氏集团将重回娱乐圈投资？另，程先生发给您的那条指正错误的短信，是否代表他对您的音乐依然有关注？」

　　万尤猛地站起身，手机差点滑落进河里。

　　谁拍的？

　　谁泄露的？

　　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局。

　　无论是程穆嘉那条短信，还是这张偷拍图，只要流出，明天早上的热搜绝对会是#程穆嘉万尤弹错音#，或者是#影帝深夜探班前金主#。

　　万尤没有回复那个记者。

　　他直接拨通了林晓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显然林晓也在焦急地等待。

　　“万总！您看到了吗？短信的事……”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争吵。

　　“我看到照片了。”万尤的声音异常冷静，这种冷静让林晓感到害怕，“谁拍的？程穆嘉知道吗？”

　　“我不知道！嘉哥他……他看完表演就直接走了，手机落在车里了。刚才助理去拿手机，发现已经发出去了。”林晓语无伦次，“万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发这种话……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一定是……”

　　“一定是疯了。”万尤冷冷地接话，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程穆嘉疯了。

　　那个在镜头前优雅得体、喜怒不形于色的影帝，在私下里，竟然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一样，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去挑衅。

　　“林晓。”万尤打断她的慌乱，“你听着，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那条短信是黑客盗号，或者是伪造的。程穆嘉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第二，如果你做不到，或者程穆嘉不同意，那我就亲自开发布会，告诉所有人，那条短信是真的，是程穆嘉先生在我演出结束后，对我的专业水准进行了‘亲切’的指导。”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万尤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万尤真的这么做，那程穆嘉苦心经营的“高冷影帝”人设，将会瞬间崩塌——大众不会接受一个在分手后还要去指点前任弹琴的、心胸狭隘的程穆嘉。

　　“万总……给我半小时。”林晓的声音在颤抖，“我马上去请示嘉哥。”

　　“只有二十分钟。”万尤看了一眼手表，“二十分钟后，如果我不发声明，我就默认你们选第二条路。”

　　挂断电话。

　　万尤重新坐回长椅。

　　雨还在下。

　　他并不紧张，反而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程穆嘉以为他可以用一条短信重新建立高位，殊不知，这恰恰暴露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慌和不甘。

　　二十分钟。

　　万尤数着时间。

　　十八分钟。

　　十九分钟。

　　还剩最后三十秒。

　　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林晓，也不是程穆嘉。

　　是万氏集团官微发布的一条长微博。

　　「关于今晚网络流传的所谓‘短信门’事件，经核实，系恶意P图及不实传言。万氏集团及万尤先生本人与程穆嘉先生仅为行业同仁关系。感谢大家对独立音乐的关注，万尤先生新专辑《哑剧》将于下月发行。」

　　紧接着，星曜传媒也转发了这条微博，并配文：「谣言止于智者。」

　　万尤看着这两条声明。

　　措辞严谨，态度官方，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雷区。

　　既没有承认程穆嘉发了短信，也没有否认万尤和程穆嘉的关系，只是把这件事定义为了“谣言”。

　　万尤冷笑一声。

　　这就是程穆嘉的选择。

　　宁可承认那是假的，也不愿意让世人知道，他程穆嘉还会在乎万尤弹错了几个音。

　　万尤没有回复林晓，也没有再拨打过去。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万尤报出了那个旧仓库的地址。

　　那是他的工作室。

　　……

　　凌晨两点。

　　万尤坐在钢琴前。

　　他没有睡，也没有看网上的那些谩骂或者洗白。

　　他重新弹起了今晚的那首曲子。

　　第三小节。

　　第七小节。

　　他确实弹错了。

　　因为当时他在想程穆嘉。

　　想到那个男人站在巷子里，背影决绝，却又在听到琴声时，忍不住驻足。

　　万尤闭上眼，这一次，他弹得非常慢。

　　每一个音符都准确无误，每一个节拍都精准到了毫秒。

　　但这首曲子，却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打动人心的力量。

　　技术完美，情感缺失。

　　因为那个能让他弹错音的人，已经不在乎了。

　　万尤停下，打开电脑，开始写歌。

　　他写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给这首新歌取名——《回声》。

　　歌词只有一句，反复吟唱：

　　“你以为你关上了门，其实你只是关上了灯。”

　　上午十点，林晓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

　　是一张截图。

　　是程穆嘉在剧组休息室里，把手机摔得粉碎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保重。」

　　万尤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回复。

　　他把《回声》的Demo导了出来，发到了音乐平台。

　　定价：免费。

　　这是他给程穆嘉的，最后的礼物。

　　也是给自己的，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