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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飞机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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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昆明的时候,昆明的天正下着小雨。
万尤没带伞,也没拿行李箱。他就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台用来写歌的电脑。护照、身份证、银行卡,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带全,只记得最后看了一眼公寓里那个关着门的客房,然后摔门而出。
转乘大巴去大理的路上,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和油菜花田。
万尤戴着耳机,里面循环播放的不是《虚妄》,而是彻底的静音。
他不想听声音。不想听自己的心跳,不想听外界的喧嚣,更不想听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声音——程穆嘉的声音。
到了大理古城,他没有住在热闹的民宿区,而是租了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沿着环海东路一路开。
车开得很慢。
左手是苍山,云雾缭绕;右手是洱海,水面泛着灰白的光。
万尤把车停在双廊附近一个偏僻的渔村路口。这里没什么游客,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搁浅在岸边的泥滩上,几只水鸟在低空盘旋。
他在附近找了个院子租了下来。
白墙青瓦,木头门,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三角梅,开得乱七八糟。房东是个纳西族的老奶奶,看不懂万尤眼里的死灰,只觉得这小伙子长得俊,就是脸色太差,便塞给他几个自家种的石榴。
万尤住进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窗户正对着洱海。
他把背包扔在角落,人瘫倒在床上。
没有网络,没有电话信号,只有窗外单调的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第一天,万尤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梦里没有程穆嘉,也没有公司,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黑了。
胃疼得像是有把刀在绞。他爬起来,摸到厨房,发现老奶奶给他留了一锅温着的粥和几碟咸菜。
万尤盛了一碗,蹲在门槛上喝。
粥很烫,顺着食道滑下去,烫得他眼泪直流。他不知道是因为粥烫,还是因为太久没尝过这种不带算计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万尤彻底消失了。
汤清羽的电话打不通,淮枫的信息不回。
万氏集团乱成一锅粥,助理甚至报了警,但警方查到他出境记录后又陷入迷茫——他买了去泰国的机票,却在昆明下了飞机,人间蒸发了。
万尤不需要任何人找他。
他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且乏味。
早上七点起床,去海边跑步,跑不动了就走,一直走到脚底磨出血泡。
上午在院子里发呆,看着那几艘破船,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下午去村里的杂货店买两瓶劣质啤酒,坐在岸边喝,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水面。
他不再碰电脑,也不再写歌。
那首《虚妄》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灵感。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枯萎了,连根都被拔了起来,晒死在路边。
第五天傍晚。
万尤正坐在那块被海水侵蚀得坑坑洼洼的礁石上,手里拎着半瓶酒。
远处的公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然后是沉重的关门声。
万尤没回头。
在这个时间点,除了游客,不会有别人。
“万尤!”
一个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背后炸响。
万尤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死也不会认错。是淮枫。
他没动,甚至没打算回头。
他以为自己躲到这里,就能把这些人和事都隔绝在外。
脚步声很快逼近。
淮枫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万尤的肩膀,用力把他扳过来。
万尤被迫抬起头。
四目相对。
淮枫看起来比他还惨。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皱巴巴的,脸上全是胡茬,眼眶通红,像是几天没合眼。他死死地盯着万尤,眼神里混杂着愤怒、恐惧和后怕。
“你他妈……”淮枫的嘴唇哆嗦着,想骂人,却因为看到万尤现在的样子,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万尤瘦得脱了相。
原本精致的下颌线现在锋利得像刀刃,眼窝深陷,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黝黑,嘴唇干裂起皮。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或者藏着疯狂的眼睛,此刻像是两口枯井,没有任何神采。
“你把自己搞成什么鬼样子了?”淮枫的声音颤抖着,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转而变成一种近乎颤抖的抚摸,“啊?万尤,你说话啊!”
万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没事。”万尤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沙子,“就是想清静几天。”
“清静?”淮枫气得想揍他,拳头举起来,却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你知不知道阿七快疯了?你知不知道你爸派了多少人在找你?你知不知道……”
淮枫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万尤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变成了无力。
“走吧。”淮枫去拉他的胳膊,“跟我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万尤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我不回去。”万尤转过头,重新看向漆黑的海面,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回去干嘛?回去当傻逼吗?”
“万尤!”
“淮枫。”万尤打断他,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别逼我。让我在这儿待着。死不了。”
淮枫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万尤。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程穆嘉面前卑微乞求的万尤不见了,眼前这个人,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
汤清羽下车了。
他走得很慢,步履蹒跚。
相比于淮枫的暴躁,汤清羽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脸色苍白,眼神哀戚,走到万尤面前,没有像淮枫那样激动,而是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万尤。”汤清羽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们来了。”
万尤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只有在这个人面前,他才有一丝丝的波动。
“阿七。”万尤看着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对不起。”
汤清羽摇了摇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走上前,没有像淮枫那样去抓他,而是轻轻地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很轻,很克制,却带着巨大的包容和悲伤。
“没事了。”汤清羽在他耳边,声音哽咽,“万尤,没事了。我们带你回家。”
万尤僵硬的身体,在这个拥抱里,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汤清羽的肩膀。
没有哭。
只是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洱海边的风更冷了。
三个人影在昏暗的岸边拉得很长。
万尤知道,他逃不掉了。
但他也知道,至少在这一刻,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