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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纳西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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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族老奶奶的院子里,三角梅在夜色里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一楼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石板地上。万尤坐在木桌旁,身上裹着汤清羽给他披的外套,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那是汤清羽自己下厨煮的。简单的紫菜蛋花汤,撒了一点葱花,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淮枫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脸色依旧难看,但那种暴躁的戾气消散了不少。他看着万尤一口一口机械地喝着汤,眉头皱得死紧。
“慢点喝,没人和你抢。”汤清羽坐在万尤身侧,手里削着苹果,动作很慢,很细致,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螺旋线垂下来,“胃不好就别喝酒了,这几天都吃点清淡的。”
万尤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像个听话的木偶,外界给什么指令,他就执行什么动作。让他喝汤,他就喝;让他穿衣服,他就穿。
“万尤。”淮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岸边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刺,“你知不知道你爸那边已经报警了?说你失踪了。还有星曜那边,林晓一天打八百个电话给我,问你是不是疯了。”
万尤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别接。”万尤的声音很低,“就说我死了。”
“你……”淮枫气得差点又把桌子掀了,被汤清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万尤,”汤清羽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白瓷盘里推到他面前,“你爸爸那边,我和淮枫去解释。我们会告诉他你没事,只是想静一静。至于公司……你总要给个说法,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万尤抬起眼,看着汤清羽。
昏黄的灯光下,汤清羽的脸显得很疲惫,但眼神很坚定。这个总是温和、甚至有些忧郁的人,此刻却像是一座山,稳稳地撑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我不想管公司了。”万尤放下勺子,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厌倦,“让二叔管吧。或者卖了也行。”
“万氏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淮枫猛地拍桌子,“你就为了个程穆嘉,连家都不要了?万尤,你他妈清醒一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万尤转过头,看向淮枫,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自嘲,“以前那个意气风发、以为能用钱买到一切的万尤,已经死了。淮枫,你就当我死了吧。”
淮枫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狠狠地踹了一脚凳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抽烟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汤清羽削水果的声音。
“万尤,”汤清羽轻声说,“程穆嘉……真的不值得你这样。”
万尤垂下眼,看着盘子里那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苹果。
“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万尤喃喃自语,“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清羽,我试过了。我试着对他好,试着用钱砸,试着逼他……我什么都试过了。可他不需要。他甚至不需要我的死活。”
万尤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我就像个笑话。他在台上闪闪发光,我在台下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我连恨他都找不到着力点。”
汤清羽伸出手,轻轻覆在万尤冰凉的手背上。
“那就先别想了。”汤清羽的声音温柔得像水,“既然停不下来,就先别动。在这里住几天,好不好?等你有力气了,再决定去哪。”
万尤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挤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
万尤睡在里屋的大床上,汤清羽和淮枫打地铺。
半夜,万尤做了噩梦。
他梦见程穆嘉站在颁奖台上,手里拿着奖杯,台下掌声雷动。他站在台下,拼命想挤进去,却被保安拦住。他大声喊程穆嘉的名字,程穆嘉转过头,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奖杯砸在了他脚边。
万尤惊醒了,一身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床前。
他坐起身,发现地铺上只有汤清羽一个人,淮枫不在。
万尤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院子里,淮枫坐在那棵三角梅下,手里夹着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听到脚步声,淮枫没回头。
“吵醒你了?”淮枫的声音很哑。
“做了个梦。”万尤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沉默着。
夜风很凉,带着洱海的水汽。
“万尤。”淮枫终于开口了,这一次,他没有骂人,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妥协,“我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感情。我只知道,你以前不是个怂包。”
万尤扯了扯嘴角。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也不管那个姓程的多牛逼。”淮枫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石桌上,“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兄弟,我就不能看着你去死。你要想在这儿躲着,行。我陪你。”
万尤看着淮枫。
这个总是跟他吵架、打架、互损的发小,此刻在月光下,侧脸坚毅得像块石头。
“还有汤清羽。”淮枫补充道,“他这两天为了找你,药都没顾上按时吃。你知道他身体不好,还他妈玩失踪。”
万尤的心猛地一揪。
他看向二楼亮着灯的窗户,心里那块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我知道。”万尤低声说,“对不起。”
“少来这套。”淮枫摆摆手,站起身,“回去睡吧。明天老子带你去吃菌子火锅,把你这一身骨头补补。再这么瘦下去,风一吹就倒了,丢人。”
万尤看着淮枫走进屋子,看着汤清羽房间透出的暖光。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这里没有程穆嘉的冷眼,没有公司的报表,没有那些恶毒的流言。
只有两个愿意陪着他发疯、陪着他当废物的朋友。
万尤闭上眼。
这一刻,他终于觉得,呼吸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