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17、第 17 章 派出所

　　派出所门口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淮枫那句“收手吧”还在耳边回响，混合着白天公司元老那句“被人当提款机”，还有程穆嘉那句“你的爱太贵了”。

　　万尤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四面八方都是灼人的痛。

　　“我送你回去。”万尤没看淮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不用。”淮枫把那瓶水捏得咯吱响，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怒其不争，“万尤，你他妈清醒一点。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阿七要是知道你这样，他……”

　　“别提他。”万尤猛地打断，转过头，眼底是骇人的红血丝，“别拿阿七压我。”

　　淮枫被他眼里的狠戾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摔门上了自己的车。

　　万尤看着淮枫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站在原地又抽了半包烟。

　　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万总，星曜那边确认了，《渡劫》下周的庆功宴，程老师会携女伴出席。女方是林氏集团的千金，也是投资方之一。」

　　万尤盯着那行字，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携女伴出席。

　　林氏千金。

　　投资方。

　　哈。

　　真是绝妙的讽刺。

　　他万尤在这里为了程穆嘉众叛亲离，赔上整个万氏的前途，结果人家转头就去跟别的“投资方”谈笑风生？

　　“靠人不如靠己？”万尤把手机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屏幕瞬间裂开一道纹路，“程穆嘉，你他妈真会演！”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万尤发动车子，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猛地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程穆嘉。

　　既然讲道理没用，既然装深情没用，那就撕破脸。既然你说这是交易，那就把交易摆在明面上谈。

　　导航显示，程穆嘉现在应该在那个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

　　一路超速。

　　万尤闯了两个红灯，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程穆嘉在片场接过热饮时对那个女孩笑的样子，想起他朋友圈里那句轻飘飘的“开工”，想起他昨晚在电话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若无其事地跟别人谈笑风生，而我却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被千夫所指？

　　万尤把车粗暴地停在酒店门口，甚至没熄火，拉开车门冲了进去。

　　大堂里暖气很足，但他身上却像裹着冰渣。

　　前台认出了他，刚想打招呼，就被万尤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程穆嘉在哪个房间？”万尤双手撑在前台的台面上，身体前倾，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先、先生，程先生交代过……”

　　“我问他在哪个房间！”万尤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前台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报出一串数字：“28……2808。”

　　万尤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

　　28楼。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万尤走到2808门口，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用尽全力砸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重。

　　里面没有动静。

　　万尤不信邪，继续砸。

　　直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个脑袋探出来骂骂咧咧：“大半夜的发什么疯！还让不让人睡了！”

　　万尤充耳不闻。

　　终于，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门开了。

　　程穆嘉站在门后。

　　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腰带系得很松，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显然是刚洗完澡。空气里飘散着沐浴露的薄荷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看到万尤的这一瞬间，程穆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寒的冷静，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万总。”程穆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万尤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上，“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还是说，万氏集团已经穷到需要老板亲自来讨债了？”

　　万尤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程穆嘉，看向房间里面。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似乎有人在里面。

　　茶几上放着两只红酒杯，其中一只杯口还残留着口红印。

　　万尤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林氏千金？还是别的什么人？

　　“你……”万尤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指向屋内，“这里面……是谁？”

　　程穆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屋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重要吗？”程穆嘉反问，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万尤，你以为你是谁？我的监护人？还是我的债主？我房间里有谁，需要向你汇报吗？”

　　“程穆嘉！”万尤猛地抓住他的浴袍衣襟，眼眶通红，“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这是交易！交易就要有交易的规矩！你不能……”

　　“规矩？”程穆嘉冷笑一声，一把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万尤踉跄了一下，“规矩就是你拿着钱，闭嘴，别来烦我。其他的，与你无关。”

　　万尤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的男人。

　　这就是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吗？

　　这就是他不惜毁掉一切也要留住的人吗？

　　“穆嘉……”万尤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带着哭腔，“别这样。求你了。哪怕是为了当年的……”

　　“当年的什么？”程穆嘉打断他，俯下身，凑近他的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万尤的皮肤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年的我，需要你的施舍吗？万尤，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动。我程穆嘉不需要你的可怜，更不需要你的施舍。”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门在那边，不送。下次再来，我会叫保安。”

　　说完，程穆嘉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砰。”

　　又是一声巨响。

　　万尤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走廊的灯光惨白地照在他身上。

　　他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水声停止，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女人的询问声。

　　万尤死死地捂住嘴，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