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16、第 16 章 万氏集

　　万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上面是一串鲜红的数字和一排排刺眼的负号。

　　“万总，这是上个月娱乐板块的亏损报表。《渡劫》虽然火，但宣发成本超支严重，加上您个人追加的投资，目前回报率不足百分之十。老爷子那边……很不高兴。”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主位上那个面色阴沉的年轻人。

　　万尤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程穆嘉那句“你的爱太贵了”，还有电话里那声冰冷的忙音。

　　“我知道了。”万尤的声音有些哑，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娱乐板块的预算暂时冻结。告诉星曜那边，后面的宣发费用从我的私人账户走。”

　　“万总！”旁边的一位元老急了，“您这是糊涂！那是公司的钱，不是您个人的！为了一个戏子，至于把公司都搭进去吗？外面现在传得很难听，说您是被那个程穆嘉迷昏了头，被人当提款机还帮人数钱！”

　　“砰！”

　　万尤猛地将钢笔拍在桌上，墨汁溅出来，染黑了一大片文件。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谁再提他，”万尤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我就让谁滚。”

　　众人噤若寒蝉。

　　万尤烦躁地站起身，扯了扯领带，大步走出会议室。身后那群人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在嘲讽他的无能和愚蠢。

　　回到办公室，万尤把自己关在里面。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上面依然是昨天的那条“专辑卖了。你要听的话，链接发你。”

　　下面依然是“已送达”。

　　没有回复。

　　连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出现过。

　　万尤点开程穆嘉的朋友圈。

　　是一条半小时前更新的动态。

　　照片是一张剧本的局部特写，背景是酒店的咖啡厅，配文只有两个字：“开工。”

　　评论区一片谀辞。

　　“嘉哥辛苦！”

　　“期待新剧！”

　　“状态好好啊！”

　　没有万尤的评论，也不需要。万尤甚至不确定程穆嘉有没有屏蔽他。但他知道，程穆嘉现在很好，忙着自己的事业，像他说的那样“靠己”，完全没有被那首《虚妄》影响分毫。

　　只有万尤在泥潭里挣扎。

　　只有万尤在为了那段见不得光的感情，赔上自己的事业和尊严。

　　万尤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他抓起车钥匙，不顾秘书的阻拦，冲出了大楼。

　　他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

　　不知不觉，又开到了程穆嘉拍戏的影视基地附近。

　　万尤把车停在路边，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对面封闭起来的片场。

　　高高的围挡上贴着《渡劫》的大幅海报，程穆嘉穿着古装，手持长剑，眼神凌厉，睥睨众生。那是他投资的剧，那是他捧红的男人。

　　万尤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到一辆保姆车停在片场门口，程穆嘉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厚，裹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万尤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想发消息问一句“冷不冷”，手指按在屏幕上，才猛地想起，他已经没有资格问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跑了过去，手里拿着一杯热饮，显然是剧组的场务或者助理。

　　程穆嘉接过热饮，似乎对那女孩说了句什么，虽然隔得太远听不清，但万尤看到，程穆嘉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万尤很久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没有算计的笑。

　　万尤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猛地甩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片场的灯一盏盏亮起。

　　他看着程穆嘉一遍遍走位，一遍遍被导演喊“卡”，然后又一遍遍重来。

　　那个男人站在聚光灯下，专注，坚韧，像一颗永不生锈的钉子。

　　“靠人不如靠己。”

　　程穆嘉的话在耳边回响。

　　万尤突然觉得好笑。

　　是啊，人家靠自己就能站得这么稳，这么耀眼。

　　你万尤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拿着钱在后面亦步亦趋、甚至还要写歌卖惨的跳梁小丑。

　　万尤发动车子，正准备离开。

　　手机突然响了，是汤清羽打来的。

　　“万尤，你在哪儿？”汤清羽的声音很急，“淮枫出事了。他在酒吧跟人打架，被带去派出所了。你快来，我一个人搞不定。”

　　万尤愣了一下，脑子一片混乱：“怎么回事？淮枫怎么会打架？”

　　“他喝多了，有人认出他是你朋友，在那儿说你坏话，说什么万氏太子爷被个戏子迷得神魂颠倒，钱都打水漂了……淮枫就动手了。”

　　万尤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又是这样。

　　无论他逃到哪里，程穆嘉的阴影都如影随形。

　　他在公司被骂，在外面被议论，连带着身边的朋友都要因为他受牵连。

　　“地址发我。”万尤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万尤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人，双眼赤红，面容扭曲，哪里还有半点白天在会议室里发号施令的威风，哪里还有半点万氏继承人的样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片场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当晚，万尤把淮枫从派出所领了出来。

　　淮枫的嘴角破了，衣服也撕烂了，但眼神依然凶狠。

　　“你他妈傻啊？为了我打架？”万尤递给他一瓶水，语气复杂。

　　淮枫接过水，没喝，只是冷冷地看着万尤：“我受不了那群人嚼舌根。万尤，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个程穆嘉，众叛亲离，连公司都不要了。你爸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疯了。”

　　万尤没说话，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派出所惨白的天花板。

　　“万尤，”淮枫的声音沉了下来，“收手吧。趁还没彻底毁了，收手吧。”

　　万尤闭上眼。

　　脑海里交替闪现着程穆嘉在片场的笑，公司报表上的赤字，还有昨晚电话里那句“我也想看看，把你逼到这份上，到底是因为你爱我，还是因为……你只是不甘心。”

　　他到底是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程穆嘉不爱他？

　　还是不甘心他万尤的钱买不到人心？

　　万尤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