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11、第 11 章 发布会

　　发布会过去的三天里，公寓里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万尤没去公司，也没接任何电话。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卧室的角落里。那些疯狂涌入的恭贺、询问、甚至是幸灾乐祸的试探，他统统不想理会。
　　他把自己关在主卧里，拉紧窗帘。
　　程穆嘉依旧早出晚归。两人偶尔在餐厅或者走廊碰面，程穆嘉连余光都不再分给他一丝。仿佛那天晚上那句“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已经彻底划清了界限。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万尤醒了。他躺在巨大的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昨晚他又梦见高中了。梦见程穆嘉在操场上奔跑，阳光洒在他身上，万尤站在看台的最角落，不敢出声，只觉得那画面美得像一幅油画。
　　醒来后，胸口那块地方疼得厉害。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胃里空空如也，但他不想吃东西。他走到客厅，想去倒杯水，却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那是程穆嘉留给他的。
　　不是便签，也不是纸条，而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行程表。
　　日程安排（本周）

　　周一：杂志封面拍摄（地点：XX影棚）

　　周二：《渡劫》剧组庆功宴（地点：XX酒店）

　　周三：品牌方私人晚宴（需携带女伴）

　　周四：飞往巴黎看秀（单人行程）

　　最下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体凌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三的晚宴，别去。丢人。”
　　万尤拿着那张纸，手指抖得厉害。
　　别去。丢人。
　　程穆嘉在教他做人。在告诉他，你万尤不配出现在我的社交圈，你的存在只会让我难堪。
　　一股邪火猛地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万尤把那张纸狠狠地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终于要发狂的野兽。
　　他受够了。
　　他真的受够了。
　　凭什么？凭什么程穆嘉可以这样对他？收了他的钱，用着他的资源，住着他的房子，还要踩着他的脸往泥里碾？
　　万尤冲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泼在脸上。镜子里的男人，眼眶通红，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点万氏集团继承人的样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狰狞，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好啊。既然你说我丢人，既然你说靠人不如靠己。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靠人，什么叫丢人。
　　万尤擦干脸，拿出手机。
　　他拨通了林晓的电话。
　　“万总？”林晓的声音有些惊讶，显然这几天他被万尤的失联搞得焦头烂额。
　　“把程穆嘉周三晚宴的邀请函给我。”万尤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还有，通知公关部，准备发通稿。”
　　“通稿？什么通稿？”林晓愣住了。
　　“就说……”万尤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万氏集团将追加对《渡劫》剧组的投资，金额翻倍。并且，正式官宣万尤本人担任该剧的联合出品人。”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联合出品人？这意味着万尤将正式进入娱乐圈的权力核心层，意味着他以后有资格坐在主桌，有资格对程穆嘉的工作指手画脚。
　　“万总，这……程老师那边……”林晓的声音在颤抖。
　　“不用管他。”万尤打断她，语气森然，“另外，把周三晚宴的名单给我。只要是程穆嘉认识的、或者想攀上关系的，全部给我列出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是他的金主，谁才是那个能让他‘靠己’的资本。”
　　挂了电话，万尤走到窗边。
　　天已经亮了。晨曦穿过云层，洒在江面上。
　　万尤拿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硬、决绝。
　　他不再想什么细水长流，也不再想什么小心翼翼的靠近。
　　程穆嘉不是喜欢演吗？不是喜欢在台上装清高吗？
　　那他就陪他演到底。
　　既然程穆嘉觉得万尤的喜欢是负担，是恶心，是廉价。
　　那万尤就让他看看，当这份喜欢变质成占有欲和控制欲的时候，到底有多可怕。
　　中午时分，程穆嘉回来了。
　　他刚结束拍摄，脸上还带着未卸干净的妆。一进门，就看见万尤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丰盛的午餐，而他正悠闲地刷着平板。
　　听到动静，万尤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万尤没有躲闪，反而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醒了？”程穆嘉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万尤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弹的戾气。
　　“嗯。”万尤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去，姿态竟然带着几分主人的傲慢，“正好，跟你说件事。”
　　程穆嘉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周三的晚宴，我会去。”万尤一字一顿，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程穆嘉脸上，“不仅是去，我还会坐在你旁边。”
　　程穆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有，”万尤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做完了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程穆嘉。
　　他在离程穆嘉只有半步的距离停下，仰起头，看着那双写满震惊和愤怒的眼睛。
　　“忘了告诉你。”万尤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程穆嘉的心上，“《渡劫》剧组，我追加了投资。以后，我是你的老板了，程老师。”
　　“你最好……”万尤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顿，“给我放尊重点。”
　　说完，万尤转身离开，留程穆嘉一个人站在原地。
　　程穆嘉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看着万尤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在那双总是藏着卑微爱意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赤裸的威胁。
　　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