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10、第 10 章 珠宝发

　　珠宝发布会的现场设在城中顶级的艺术中心。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与香槟混合的味道，那是名利场特有的、令人眩晕的气息。

　　万尤站在后台的阴影里，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外面喧嚣的人群。

　　他今天穿得很克制。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多余的配饰，连领带都是暗纹的。他不想抢程穆嘉的风头，尽管他是这场发布会最大的金主。

　　“万总。”林晓走过来，手里拿着流程表，神色有些紧张，“嘉哥马上要上场了。他刚才问……您准备好了吗？”

　　万尤转过头，眼神有些空洞。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被那个男人当成垫脚石，准备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扮演那个“识大体”的合作伙伴，准备好接受程穆嘉任何形式的冷遇了吗？

　　“嗯。”万尤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按流程走。”

　　舞台上，灯光骤亮。

　　程穆嘉出现了。

　　他穿着品牌方为他量身定制的中式西装改良款，墨色的缎面衬得他肤白胜雪，眉眼间是万尤从未见过的、属于顶流影帝的从容与锋利。他站在聚光灯下，像一颗被打磨到极致的黑曜石，吸纳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万尤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是他喜欢的、想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的人。

　　主持人串词过后，进入了媒体提问环节。

　　话筒递到了前排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手里。那是圈内出了名的“刺头”，擅长挖深、挖狠。

　　“程老师，您好。首先恭喜您拿下这个全球代言。”记者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众所周知，您此前一直对珠宝类代言比较谨慎，甚至传出过‘不接珠宝’的说法。这次不仅接了，还是万氏集团少东家万尤先生亲自牵线搭桥。外界都在传，您和万先生私交甚笃，甚至……有人猜测，万先生为了您，动用了不少家族资源。对此您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刁钻。

　　它在暗示程穆嘉吃软饭，暗示他程穆嘉是靠万尤上位。

　　后台的林晓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看向万尤。

　　万尤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他在等。等程穆嘉怎么回答。是避而不谈，还是轻描淡写地揭过？

　　聚光灯下，程穆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不慌不忙，甚至优雅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程穆嘉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首先，纠正一下，‘不接珠宝’是误读。我只是对品牌调性和合作对象比较挑剔。”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后台的方向，又似乎没有。

　　“至于万尤……”程穆嘉念出这个名字，尾音拖得很轻，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万总是一位非常有实力的投资人，也是我非常欣赏的前辈。”

　　前辈。

　　万尤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僵。

　　“这次的合作，纯粹是基于商业考量和对艺术的尊重。”程穆嘉的语气诚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眼神却冷得像冰，“万总确实提供了一些帮助，但更多的是出于对作品的认可。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把正常的商业互助推到私人感情层面。”

　　他微微侧头，看向镜头，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职业微笑。

　　“而且，我相信我的粉丝和大众，更看重的是我程穆嘉的作品和实力，而不是我背后的‘金主’是谁。毕竟——”

　　程穆嘉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万尤最后那点侥幸。

　　“——靠人不如靠己。这是我在这个圈子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亮起，记录下这堪称“打脸”的一幕。

　　后台的万尤，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壁才站稳。

　　靠人不如靠己。

　　这是程穆嘉给他的回应。

　　是程穆嘉在告诉所有人，也是在告诉他万尤：你的钱，你的资源，你的喜欢，我都收下，但我不需要。我甚至，瞧不起你这点手段。

　　林晓慌乱地想要上前安抚，却被万尤抬手制止了。

　　万尤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言辞犀利的男人，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却把他推入深渊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好笑。

　　真的好笑。

　　他以为今天是他的“高光时刻”，是他作为金主爸爸的阅兵仪式。

　　结果，他才是那个被拉出来游街示众的小丑。

　　程穆嘉用最体面的方式，给了他最狠的一巴掌。

　　发布会结束后的After Party。

　　万尤没有去。

　　他回到了那间空旷的公寓。

　　一个小时后，门锁转动。

　　程穆嘉回来了。

　　他脱下那身耀眼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身上还带着宴会厅的酒气和喧闹。

　　万尤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程穆嘉走进来，似乎并不意外他还醒着。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动作从容不迫。

　　“今天的发布会，效果不错。”程穆嘉背对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的公关团队应该已经联系过你了，负面通稿都压下去了。”

　　万尤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在生气？”程穆嘉转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万尤轮廓模糊的脸，“因为我说了‘靠人不如靠己’？”

　　万尤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但眼神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程穆嘉。”万尤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吗？”

　　程穆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羞辱？”程穆嘉轻笑了一声，“万尤，我是在帮你。帮你认清现实。你给的这些东西，改变不了什么，也买不走什么。”

　　他俯下身，凑近万尤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万尤冰冷的皮肤上，说出了今晚最诛心的一句话：

　　“别做梦了。今晚的掌声，是为我程穆嘉响的，跟你万尤，没有半毛钱关系。”

　　说完，他直起身，像丢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累了，先去洗澡。”

　　程穆嘉转身走向卧室，脚步声在空旷的地板上回响。

　　万尤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良久，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没有泪，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凉。

　　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锁屏照片，还是高中时汤清羽偷拍的那张，程穆嘉在阳光下打球的背影。

　　万尤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手指颤抖着，悬在删除键上。

　　一分钟。

　　两分钟。

　　最终，他没有按下去。

　　他只是把手机扔到了地毯上，整个人蜷缩进沙发里，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