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纾沉芫》柚巾

11、晚风惶惶 电

　　电话那头冰冷强硬的语气，让巷子里几个混混心底莫名发怵。

　　但仗着人多势众，又看着眼前只是个看不见、说不出话的单薄女生，那点忌惮很快就被嚣张气焰彻底压了下去。

　　其中一人满脸不耐，抬手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还在连通的电话。

　　听筒里熟悉的清冷声响骤然消失，只剩单调刺耳的忙音，也掐断了吴娈纾眼下唯一的希望。

　　混混随手将抢来的手机揣进兜里，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缩在墙角的吴娈纾身上，嘴角勾起轻浮恶劣的笑。

　　“还敢偷偷找人帮忙？哑巴瞎子胆子倒不小。”
　　“真以为随便打个电话，就有人赶来护着你？别做梦了。”

　　昏暗狭长的老巷本就偏僻，路灯老旧昏暗，光影摇晃斑驳，周遭连半个路过的行人都没有。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凉风吹过巷口的簌簌声响。

　　在这里，孤身一人、失明失语的吴娈纾，像被困住的幼兽，没有半点反抗余地，只能任由人摆布。

　　几人彻底放下顾忌，步步紧逼，将她死死逼到冰冷斑驳的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压迫感瞬间裹紧了她全身。

　　吴娈纾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的墙壁，刺骨的寒意顺着肌理爬满四肢百骸。她看不见周遭险恶的神情，却能清晰捕捉到不断逼近的脚步声，还有扑面而来、令人作呕的陌生气息。

　　失语的桎梏死死卡在喉咙，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恐惧与抗拒，可她无论多慌乱，都发不出半点求救的声音。极致的无助，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下意识抬起单薄的手臂，挡在身前，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徒劳地想要隔开靠近的人影。

　　可这点微弱的抵抗，落在几人眼中，只剩下可怜又可笑的挣扎。

　　“还躲什么？”
　　“装得这么委屈，有意思吗？”

　　戏谑的话音落下，一只粗糙的手径直伸来，带着莽撞无礼的力道，指尖蹭过她的肩头，顺着衣角轻轻往下拉扯。

　　动作分寸克制，卡在晋江合规的范围里，却带着十足冒犯的意味。衣衫布料被扯得微微松动，陌生的触感落在肌肤上，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战栗。

　　羞耻、惶恐、绝望，瞬间攥紧了吴娈纾的心脏。

　　她浑身猛地僵住，头皮发麻，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慌乱地偏过头。空洞无神的眼眸对着茫然的黑暗，无助又易碎，所有的隐忍和坚强，在这一刻濒临崩塌。

　　黑暗会无限放大所有感官，每一次轻薄的触碰、每一句恶劣的调侃，都像细密的尖针，一下下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这一生，过得本就狼狈不堪。

　　年少深陷霸凌，纵身坠落高楼，落得双目失明、终身失语；原本和睦的家四分五裂，弟弟精神错乱疯疯癫癫，父母被生活磨尽耐心，对她不管不问，只尽最低限度的供养责任。

　　她小心翼翼活着，避开人群、远离喧嚣，从不添麻烦、不奢求偏爱，独自熬过无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可即便已经活得这般卑微，还是逃不过无端的恶意与冒犯。

　　指尖死死抠着身后粗糙的墙面，指甲几乎要嵌进墙缝里，指节泛出青白。她没有反抗的力气，没有求救的资格，只能任由恐慌吞噬自己，任由绝望慢慢淹没周身。

　　而电话另一端，亓杵芫握着手机，指尖骤然收紧。

　　突兀的忙音刺耳又冰冷，方才巷子里的推搡声、轻浮的玩笑声，还清晰烙印在耳畔。

　　她素来冷静自持，情绪极少外露，可这一刻，胸腔里莫名燃起一团无名戾气，顺着血脉不断翻涌。

　　仅仅几秒的通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杂乱偏僻的环境，陌生男生恶劣的口吻，还有从头到尾、安静到诡异沉默的吴娈纾。

　　不用多想，结局已然明了。

　　亓杵芫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飞快点开通话定位。方才短暂的通话连接，足够她凭借权限锁定来电的大致方位。屏幕上跳动的坐标逐渐清晰，最终定格在学校后方，那片无人问津的老旧居民区窄巷。

　　那一带鱼龙混杂，位置偏僻，一到入夜便人迹罕至，向来是校园周边最混乱的地方。

　　心底的不安瞬间发酵膨胀，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明明早就下定决心，和年少的过往彻底割裂，对吴娈纾视而不见、漠不关心；明明重逢之后，全程高冷疏离，刻意保持距离，不愿有半点牵扯。

　　可在听见那些混乱声响、通话被强行挂断的瞬间，所有刻意伪装的冷漠，轰然崩塌，溃不成军。

　　说不清这份急切源于什么，是年少未能出手的亏欠，是当下本能的不安，还是潜意识里，根本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身陷险境。

　　亓杵芫懒得深究，也没时间深思。

　　她骤然起身，抓起外套快步冲出活动室，平日里从容散漫的姿态荡然无存，脚步又快又急，近乎朝着校门口狂奔而去。

　　晚风萧瑟，夜色沉沉，整片城市慢慢被暗色笼罩。

　　巷底的冒犯依旧没有停止。

　　几人见她始终无力反抗、只能瑟瑟发抖，越发肆无忌惮。手上的动作变本加厉，指尖试探着拉扯着领口的衣料，轻薄又无礼。

　　“乖乖听话，不就不用受罪了？”
　　“一个人走这种小巷，本来就惹人遐想。”

　　难听的话语钻进耳中，吴娈纾眼眶瞬间泛红，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拼命摇头，无声地表达着抗拒，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快要支撑不住滑落下去。

　　绝望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甚至以为，今晚注定逃不过这场难堪的劫难。

　　就在她心神濒临崩溃、浑身力气快要被抽空的刹那。

　　冗长寂静的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利落的脚步声，节奏极快，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穿透晚风，直直闯进来。

　　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逆着昏暗沉郁的夜色，骤然伫立在巷口中央。

　　亓杵芫眉眼覆满寒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目光穿透朦胧昏暗的巷弄，精准锁定巷底被团团围住、衣角凌乱、浑身发抖的吴娈纾。

　　当看清女孩狼狈惶恐、濒临破碎的模样，看清她被拉扯得凌乱的衣衫时。

　　亓杵芫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消散，只剩下翻涌的阴沉，和慑人的寒意。
　　所有的淡漠、疏离、假装不在意，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