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门弑鹄刃》陌上一棵草

63、第63章 暮云 进来盛安城

　　进来盛安城中的守卫极其森严，言道他们便先住在客栈中，等待行动的那一天。

　　这天下午几人正坐在桌子上等着饭食，只见一清俊男子慢悠悠走了进来，自然地坐在他们桌上。“店家，且拿你们最好的酒来！”

　　那小二勤快得紧，登时就把酒捧了上来，热络地说：“客官您请。”

　　男子闻了闻笑道：“你该拿些喜庆的酒来！宫中有喜事，我们掌柜的凑喜头聘闺女，这才赏了我们银子吃酒，不该吃些女儿红吗，哈哈！”

　　言道暗中侧脸看那人，真生得眉清目秀，朱唇峨眉，一表人才。

　　“北域有战事，我们做不得生意了，便从那里回来。别的没带，只拿回来两坛子好酒，实在舍不下。公子若有闲有钱，还请到我那里品品。”言道端起杯子朝他一笑。

　　那人欣然答应。

　　饭后，几人一同上楼，直至关上了房门，那“公子”方才脱下外套——不是别人，正是小昭。

　　“参见四皇子。”小昭刚要行礼，就被言道拦住了。

　　“我今后也不再是什么四皇子了，不必拘礼。宫中的消息如何？”言道请小昭坐下问道。

　　“回四皇子，五日之后戌时一刻典礼开始，亥时一刻结束，这个时候是最合适的。事前事后都有森严守卫，但中途皇帝按祖制，要去合一殿里参拜，此时无人可入。”

　　言道点点头。

　　“什么典礼？”楚阔在旁问到。

　　“还没与你说，怕你太吃惊。赵靖要娶为齐沙扬。”言道若有所思地回答。

　　楚阔一愣。“你是说，齐沙扬知道要行动的计划，愿意委屈自己和他行礼？”

　　“嗯。她长大了。”言道摇摇头，无奈地笑笑。

　　若有其他办法，何至于这样委屈她。

　　“我以为赵靖会死防着她，不至于这么离谱。”楚阔说道。

　　“看来他再厉害，也是个好色鬼罢了，说不定早就想占有沙扬姐了。”楚阁在旁冷哼一声道。“现在终于憋不住了，可见不是什么好鸟。”

　　言道憋不住笑了。“确实，他应该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如今最能安慰齐沙扬的办法，就是我们成功。”

　　小昭也点点头。“到时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少数人马也会在内里接应，外面就靠四皇子了。”言道答应下来，又与小昭问了许多话，她这才连忙起身回去。

　　等到屋子复又安静下来，楚阔问到：“赵靖突然要纳妃，这位小昭姑娘能顺利出宫，看来赵靖最近精神不济，没那么大警惕心了。”

　　“我也觉得如此，应当是周围人做的手脚。”言道回答。

　　忽地，他盯着楚阔，眼光变得流氓起来。

　　“那不知楚公子做了什么手脚，叫我和你共处一室时候，心思就乱了呢？”言道的脸配上摇曳的烛光，好像来自天外，神秘又迷人。

　　眼神不那么流氓就更好了。

　　楚阔盯了回去：“不可以。”

　　言道撇撇嘴，伸了个懒腰：“哎，我就知道最希望的事情却不能遂心意。不过我不急，因为我是你的，楚阔。”

　　说罢，他勾勾嘴角，迅速在楚阔脸上贴了一下，便起身盥洗去了。

　　留下楚阔一个人，坐在那里，仍旧搞得满脸绯红。

　　这五天小昭日日出来。赵妤、楚阔和楚阁分头出去了，而言道一直留在客栈中，商讨事情。

　　“四皇子怎么都不问问宫中人的情况呢。”小昭忽地发问。“三皇子、五皇子，还有四皇子的师傅。”

　　“小昭这是在质问我了。”言道笑笑。

　　“小昭不敢。只是我很好奇。”

　　“你们做到如此好，其中的不容易自不必说，我不用问也能知道。”言道看着她说。“如今安排妥当，也是你们的功劳，我唯有尽力不扯后腿，才能不那么羞愧。”

　　“四皇子……”小昭刚刚要说“受不起”之类的话，就止住了，只冲言道坚定地点了点头，便继续和他说事情。有些话无需多言，大家便都明白。

　　许昭仔细地写完最后一笔，耐心地等墨全干，然后才细细地将书卷卷了起来。他烧了一块儿胶，封上了口子，随后揣在了怀中。

　　“许大人怎么弄得如此麻烦？可真有耐性。”赵瀛坐在五步之外的椅子上，冲他说道。“眼见得快都春天，你该出去散心，何必拘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白白委屈自己。”

　　赵瀛的语气那样温柔，眼神那样清澈。

　　梦中半日至江南，湖畔清风一少年。
　　少年乘舟不复归，江南缥缈索无味。

　　“不委屈，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我想让他被全天下唾弃。”许昭也温柔地回答，眼神注视着前方。

　　“是吗？可我只希望你们可以幸福安康罢了，要好好的。”赵瀛明媚一笑，刑部封闭的屋室，霎时变得敞亮柔和。

　　许昭缓缓起身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然后自嘲地笑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恍惚间总能看见赵瀛似的。

　　他定了定神，起身跨出了门。刑部的守卫朝他施了礼，许昭不慌不忙地张开手臂，供他们检查。那守卫细细地搜了一番，又施了个礼，方才放了行。

　　宫中的守卫最近越来越严格，以至于到了疯魔的地步。可是人心要变，防也是防不住的。

　　第二日，孔繁义照例又是在早朝之上第一个说话的。

　　“皇上，前方最近并无大的动静，黎将军看守有方，那蛮族的兵不敢擅动。”

　　“你们如今越发糊弄了，对付一个刺幽耗费这多时日，还跟朕说是‘看守有方’，可真会变通。”赵靖盯着孔繁义说道。

　　大臣们也都不敢喘粗气，只得默默地侍立着。

　　“入春之后，朕要去潍、滁二州访察，到时若还打仗，你们想想，是不是说得过去。”赵靖好像聊天一般和孔繁义说，但语气中尽是威胁。

　　“臣明白。”孔大人答应着回了列。

　　礼部尚书钟蒙正见状，出列说到：“皇上，臣已然遣人细细看过四日后的天象，当日办典礼，不仅大喜，且贵气升东方，定能助我军早日大胜归来。”

　　赵靖听了这话，语气稍有缓和：“后宫许久不进新人，此次确实是难得的喜事。三皇子，你说呢。”

　　赵渊正低着头，听到这话，连忙出列说到：“回皇上，臣以为皇上得妃，后宫添人，这是国之幸事。”

　　钟蒙正又禀报到：“皇上，三皇子着意安排了许多装饰，礼部知道按规制行事，但这份心意实在难以比得上三皇子。”

　　赵靖侧头说道：“三皇子有心。”

　　“臣不敢当，只是这次典礼一来难得，二来又能借喜气祝我大燕士兵，所以臣才斗胆帮着布置了些，只要皇上舒心，臣便高兴。”

　　赵靖看看他，没说话。

　　“启禀皇上，宫中守卫已全部到位，还请圣上安心。”许昭照例以最简短的话禀报最重要的事情，且语气平淡稳重，给人以一切尽在掌控之感。

　　实际上，近日来许昭与赵靖私下见面的时间极多，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早朝结束后，三皇子意外地和刑部尚书走在了一起。“此次事大，劳烦许大人费心。”赵渊恭恭敬敬地和许昭说话，好像真是个操心父皇事务的皇子，在询问大臣般认真。

　　“臣不敢当，不过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多的不敢盼，还希望可以不愧自己内心便是。”许昭也恭敬地答道。

　　“许大人谦虚。我相信您已经了然于胸，正如别人也一样相信您一般。”赵渊没看许昭，眼神透过深红色的宫门，看向远处。

　　许昭也没看赵渊，同样地看着远方。“我会尽全力不辜负那信任。”

　　赵渊点点头，便快步走开了。

　　远处，赵溯一直看着下朝的人三两为群地走了，才缓缓出来。小昭又去找了四哥，他还要和赵靖再确定守卫的安排。这件事极其重要，他一直亲自盯着。

　　路上，五皇子与许大人擦肩而过。赵溯心思微动——这个人的侧脸十分眼熟。

　　对了，在二哥那里曾经见过的。

　　他偏头往回看了看，记起了他的名字——许昭。这好像就是那位新上任的刑部尚书。

　　赵溯轻松地笑了一下，这世间之人，竟有如此多，这样长情，真乃一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