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门弑鹄刃》陌上一棵草

56、第56章 渡药 亦美亦刚，

　　亦美亦刚，不屈不愎。
　　兰香万里，雪洁天地。
　　——记伊贺桑姐姐

　　“所以你的脾气都是从她那里得来的吧。”楚阔看两人都沉默了，补了一句。

　　“我没这么幸运，顶多是继承来皮毛，却没受过伊贺公主多少提点教育。”言道故作镇定地说，言语间却是带着恨意的无奈。

　　伊贺图带他们回自己帐中歇脚，顺便说与燕军喊话的事情。言道仔细打发了贡赫派来护送的人，这才跟着伊贺图来至鸱鸮大帐。

　　听罢阵前喊的话，言道问到：“黎明成什么反应？”

　　“他没什么反应，倒是他旁边的人，恨不得把我撕碎。”

　　“八成是黄浪。你可知道他们回去之后是什么境况？”

　　“我用不着知道，这个黎明成但凡不傻，就该知道起疑了。”

　　言道点点头。黎明成岂止不傻，这人有大机灵。

　　楚阔开口说道：“黎明成早该有所怀疑。燕军本来是正义之师，中原又和北域处处交好，闹到现在的狼狈样子，他早该觉悟了。”

　　“嗯，况且贡赫老弟和他王后那般恩爱，怎会容得他们族人杀了她，真是胡扯。”伊贺图拍大腿道。

　　此时，忽听得外面有声音。伊贺图赶紧弹了起来：“我忘了和你们说，你们的三公主差点死在马上，叫我给带回来了。”

　　言道朝外看去，赵妤已经进来了。她手脚都是自由的，却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眼圈儿红肿着，见了自己四哥，差点儿滴下泪来。

　　“妤儿？”言道叫她。

　　伊贺图忙说道：“我杀了她夫君，她如今不理我也是无事。”

　　“我问你，”赵妤一听这话，便对着伊贺图问道。“你们为何还要带走月兰犰，断了蒙真的所有念想！”

　　“他们各人怎么吵的，三公主应该比我知道得清楚！现在把那个小娃娃扔过去当蒙真王，岂非被他们当小鸡崽一样欺负。”伊贺图话糙理不糙，语气也算诚恳。

　　赵妤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确实如此，蒙真的气氛着实不算友好，此时一个年轻的新王置于其中，若是镇不住场子，确实有危险。

　　正说着，那边月兰犰已经被送到了营帐。

　　“请进来。”伊贺图特意对着赵妤说道，意思叫她好好看着，自己绝没亏着这位新王。

　　月兰犰颠簸着步子，换换进来，脸煞白，却掩不住和月兰狄的五分相像，只是气势上弱了许多。

　　刚一进来，只见他唰一下把剑抽了出来。“你们杀了我兄长，还要囚禁我！”

　　伊贺图仿佛并不惊讶。“我让月兰老弟带剑进帐，是给你面子，可别不识抬举。看清楚了，你的剑要是撞上我的刀，恐怕十把也不够碎的！”

　　言道在旁看着，这位月兰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抖，可见害怕得紧，却还要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真是难为他了。

　　他还在举着剑，脚步略微后退。伊贺图连刀都没拿出来，只是朝他走过去，那月兰犰看上去就已经要崩溃了。

　　“伊贺大王，年轻人不懂事，你和他较什么劲。”言道在适当时候阴阳怪气地唱了白脸。

　　月兰犰顺着话音看过来，一眼捕捉到了满脸担忧的赵妤。

　　“我哥死了，你却在这里待着！”月兰犰对着赵妤，浑身都在用力，也抖得不行。

　　言道自然地挡在了赵妤前面。

　　伊贺图趁他不注意，一掌打晕了月兰犰。

　　“蒙真当真没人了，找这样一个新王。”言道有些遗憾地说道。

　　“月兰狄竟然也知道把自己弟弟养得简单些，自己却如此挣命。”楚阔叹道。

　　伊贺图命人把月兰犰好生安放着，再派几个人看着，待他醒来立刻报与自己知晓。

　　“他就辛苦鸱鸮王，我要回自己帐中，不能奉陪了。”言道拜别道。说罢，他又靠近些道：“你也看着些三妹，她的精神不大好。”

　　伊贺图豪爽地摆手道：“你放心地去，有什么不测随时找我，鸱鸮人不说别的，仗义救人一定在前！”

　　赵妤听了这话，不由得垂头。

　　言道和楚阔就此别了伊贺图他们，向大燕帐中走去。

　　且说黄浪在大营之外，急得直转圈。他给皇上的书信已经派人送出，但是这里到盛安城，最快的马也要跑上十日，这期间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他也不知道。

　　“黄将军好兴致，这个时候还给家里寄信回去吗？”前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惊得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自己刚刚交出去的密信被四皇子拿在手中。待他看见了，言道就把信轻飘飘地扔到了地下。那待命在军中的刀片儿，就在后面，头压低地骑着马。

　　“看看吧，黄将军的信写得真是好。”言道俯视着他，不屑地说。

　　黄浪冷笑一声道：“四皇子不至于吧，如今大大方方地当蛮族的奸细了？”

　　言道没和他废话，翻身下马，一把薅住了黄浪的衣服领子。

　　那黄浪还来不及还手，楚阔早已上前，三两下就捆紧了他。且凭他怎么挣扎呼喊，两人都不给他一个正眼。

　　军中的景象并无变化，如此时候，兵卒将士还是按部就班地训练，没有慌乱。言道暗暗点头，这是大燕的兵，有此素质，不该稀里糊涂地死在荒漠。

　　到了黎明成的帐子外，言道一脚就把黄浪踢了进去。

　　“黎将军，这人要给你磕头呢，说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言道随后进来，朝里面说道。

　　楚阔也进来道：“不在。”

　　这时，几人听见后面有好几重脚步声。

　　黎明成和楚阁揪着一个被罩得严严实实的人，朝帐子走过来。二人见有人从帐子里出来，吃了一惊，待看清是言道楚阔二人后才安心。

　　“四皇子，我们抓住一个鬼鬼祟祟的奸细，把他套了来。”黎明成上前说道，随之一把把那人扔了进去。

　　言道笑说：“巧了，我们也抓了个人，帐里说话。”

　　几人进去，黎明成一见是黄浪，并不吃惊。他把那人的布袋子一掀，不是别人，却是钟葳。

　　楚阔看向言道，二人点点头，看来黎明成大概懂了这是怎么回事情了。

　　黎明成请众人坐了，也不看黄、钟二人，而是自己从容地喝茶。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绑着皇上派来的副将，好生大胆！”黄浪憋不住，大声喊道。

　　“看来皇上没教你，有时候就要装怂。果然，不养在身边的刀，还是没那么好用。”言道朝他说道，但是眼神一直瞟着楚阔。他担心自己的话戳中了楚阔的痛处，他会难受。

　　楚阔还是那样一副冷漠的样子。言道抿抿嘴，也是，这人怎么会在此时表现出难受。

　　“四皇子，我说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现在为了外族，要策反本国的武将了？！”

　　“容你狂吠至此，已经是我的疏忽了。”黎明成淡淡地开口。“这次出征，不论成败，我都会死。就算不死在战场上，到时候你参我一本，不说别的，伊贺图阵前说的话被我听去，就足以置我于死地。可是，且不论将军，那大燕兵士何其无辜！他们不死绝了，都回不去！他们的家人何其无辜，现在还受着饿和冻，傻等着大胜之后，合家团聚！”

　　黄浪幽幽地冷笑道：“黎将军想得可真多啊，看来大燕容不下你，该把你留在这儿，才算不辜负你这兼济天下的胸怀。”

　　言道霎时觉得冰冷。眼前的人，和赵靖是如此相像。

　　“言道，你怎么了？”他不知道，楚阔也一直在注意着他。

　　见他瞳孔放大，神情不对，楚阔立刻上前。“黎将军，这里交给你和楚阁，我先陪他出去转转。”楚阔向黎明成施了一礼，待后者点头后，就带着言道出去了。

　　二人进了言道之前住的帐子。刚一进去，言道就瘫在了地上。

　　“是坎离吗？”楚阔有些着急。

　　“他刚刚，特别像赵靖，喂我吃坎离的时候。”言道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这是楚阔看见过的，言道最脆弱的一幕。

　　“楚阔，他是笑着给自己亲儿子吃毒药啊，他怎么能笑得出来？！……”

　　楚阔一把抱住了言道，紧紧抵住他发颤的肩膀。

　　“不管是始作俑者，还是他手下的走狗，都会有报应，我答应你。”楚阔轻轻地拍拍他说道。

　　这样的言道，竟有种别样的可爱。

　　“楚阔，”言道更紧地抓住他。“你不要有事。”

　　寒冷悄然袭来，言道勉强撑着，笑着说：“现在楚公子能不能，给我粒药？”

　　楚阔会意，赶忙掏出坎离的解药。言道的毒这样都会发作，看来是加重了。

　　“喂给我。”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坏笑得出来。

　　楚阔犹豫了一下，随即含住药丸，俯身下去，渡给了言道。

　　有些人柔软的唇，足以使严冬化暖，满室生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