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庭岁岁安》高粱香

6、林间嬉闹 谢云最近总

　　谢云最近总吵着要去后山密林掏兔子窝，白宁来青云山小住，听见了当即一口答应。她自小在异族部落长大，没那么多规矩，穿着身火红的胡服，往那一站比满山的枫叶还亮眼。

　　凌彻本来在房里整理宗门账册，听见动静头都没抬：“要去就去，别把后山的兔子掏绝种了，上次谢云掏的兔子现在还养在膳房后面呢。”
　　江逐靠在门框上擦剑，嘴硬：“林间吵闹，我才不去。”
　　结果出发的时候，他第一个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个弹弓，说是要打野鸡给谢云烤。

　　苏清月本来在房里制药，听见动静也默默跟了上来，袖子里揣着满满一兜伤药，嘴上说“怕你们受伤麻烦我”，其实上次谢云爬树摔下来，她第一个冲上去给人包扎，手都抖了。

　　云殊本来想留在院里陪沈清辞，被谢云硬拉着走了：“白宁姐带了异族的蜜饯，甜得很，你肯定喜欢！”

　　沈清辞站在院门口，看着一群少年吵吵嚷嚷的背影，眼底掠过点极淡的笑意，抬手挥了挥：“去吧，别去禁地那边就行。”
　　后山密林确实没人管，草木长得比人还高，谢云跟个猴似的蹿上树，摘了满枝的野果往下扔，白宁站在树下伸手接，两个人追追打打，野果扔得满地都是。江逐靠在树干上歇脚，刚掏出来个炊饼啃，树上掉下来个毛毛虫，不偏不倚掉他脖子里，他嗷的一下蹦起来，剑都扔了，原地蹦跶着把虫子抖出来，脸都绿了。
　　凌彻手里的箭“啪嗒”掉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苏清月也低着头笑，肩膀都抖，只有谢云吓傻了，愣了半天才说：“二师兄你……你剑气怎么把虫子震下来了？”

　　江逐瞪了他一眼，拎着剑就去追谢云，谢云哇哇叫着往云殊身后躲，云殊赶紧拦着：“别别别，二师兄我错了，我不该笑。”
　　白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蹲在地上揉肚子，半天站不起来。

　　几人歇脚的时候比轻身术，在交错的林木之间来回穿梭，踏过错落的石块，避开杂乱的枝桠。谢云身形灵动，白宁身手敏捷利落，江逐的修行功底最为扎实。云殊起初还有所收敛，不敢彻底放开自己，在众人的再三劝说之下，才终于卸下所有的拘束——他身负罕见的隐灵根，在轻身功法之上本就极具天赋，动作轻盈无声，几番比拼下来，半点都不输在场的任何人。

　　凌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随口对他道出几句夸赞。简单的认可，就让内敛的云殊耳尖微微泛红，除了沈清辞之外，很少有人会这般直白肯定他的努力与天赋。

　　众人寻了一处阴凉的空地歇脚，围坐在一起分食酸甜的野果。少年们无话不谈，聊日常的修行，聊心中期许的远方，更是郑重约定，要一辈子相守青云，彼此并肩，永不离散。那个年纪的他们，心思纯粹简单，眼里只有当下的安稳与相伴，从来不会去预想日后的别离与动荡。谢云把刚摘的野果往白宁怀里塞，说“这个甜，给你吃”，白宁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她眯起了眼睛，还是说“甜，比你上次烤糊的鱼好吃多了”。江逐靠在旁边擦剑，听见这话，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没说话。
　　云殊在林间行走的时候，被尖锐的枯枝刮破了小臂，一道浅浅的伤口渗出细密的血迹。他自己完全没放在心上，苏清月已经第一时间拿出备好的伤药，耐心细致地替他包扎妥当，低声叮嘱他日后行走要多加当心——上次云殊练剑的时候划了道口子，她也是第一个冲上来给他包扎的，当时手都抖了，还嘴硬说“是风太大了”。
　　等到日头渐渐西沉，几人才结伴踏上返程的山道。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谢云和白宁走在最前面，抢着踩对方的影子，江逐在后面骂“俩傻子，好好走路”，凌彻和苏清月走在中间，偶尔说两句话，脸都红红的，云殊走在最后，手里攥着白宁给的蜜饯，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回到后山小院，沈清辞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云殊手臂上的包扎，他没多问缘由，只是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云殊坐在他身侧，慢慢讲述着今日在林间发生的所有细碎小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将自己的玩乐日常，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沈清辞。沈清辞安静倾听，神色一点点变得柔和，他清楚的知道，云殊终于在这片青云山里，活成了真正鲜活的少年模样。他刚才听见谢云说云殊被毛毛虫吓哭了，现在看云殊的样子，才知道是假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只是入夜之后，原本平和的后山林间，莫名卷起一阵阴冷的阴风。风吹动枝叶的声响嘈杂纷乱，完全不似往日的宁静祥和。沈清辞独自立在院门口，望向密林深处，原本温和的神色，一点点沉静下来。那股阴晦的气息若有若无，藏在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片后山，他指尖动了动，想起上次在边界看见的魔修痕迹，隐隐觉得，安稳的日子，快要走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