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庭岁岁安》高粱香

11、少年立誓 青云山

　　青云山的秋意慢慢浸了进来，风掠过院墙的时候，带起细碎的落叶，落在校场的青石板上，静悄悄的。
　　那日傍晚，几个人坐在山巅的石块上吹风，落日把天际染成暗沉的橘色，远处的云层压得很低，看着有些沉闷。
　　江逐最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桀骜，手里攥着云殊上次帮他编的剑穗，那剑穗编得歪歪扭扭的，他嘴上说“丑死了”，天天挂在剑上，谁碰跟谁急：“以后我要闯遍四海，剑道要走到旁人不可及的地步。”
　　苏清月静静望着远方，轻声道：“我只愿族群安稳，无纷争就够了。”
　　凌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整座青云山：“我会守好这里，守好山门里的所有人。”他袖子里揣着那支素银簪，揣了快半年了，还没敢给苏清月说。
　　谢云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白宁，眼神真挚：“我以后要护着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白宁愣了愣，随即笑了，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把那句少年誓言牢牢记在了心里。
　　轮到云殊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几个人都转头看他，等着他说话。云殊抬眼，目光直直望向后山的小院，那里是沈清辞常年静坐的地方。
　　“我只想永远留在师尊身边。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简单一句话，没有远大的抱负，没有闯荡江湖的野心。于他而言，这一生所有的圆满，不过是守着当初把他从破庙里带出来的那个人。
　　沈清辞刚好走到山巅入口，手里还攥着个给云殊买的糖葫芦，是刚才下山的时候看见云殊盯着看了好久，就买了，他一字不落听完了这句话。他站在阴影里，身形静立，面上看不出情绪，指尖却几不可查地收紧。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风浪，也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的过往罪孽，他根本给不了云殊永远的安稳。上次宗主找他，说要把云殊送到前线历练，他当场就翻了脸，说“他是我徒弟，谁都不能动他”，回来之后他在院子里坐了一晚上，手都在抖。
　　下山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几个人并肩走在山道上，影子叠着影子，说说笑笑冲淡了白日所有的沉闷。走到分叉路口各自分开，云殊自然而然走到沈清辞身侧，一路沉默同行。
　　“方才在山巅说的，都是真心话。”云殊低声开口。
　　沈清辞脚步顿了顿，淡淡回他：“修行之路变数太多，不要轻易许诺。”
　　“我不会变。”云殊答得格外笃定。
　　沈清辞没再接话，只是把手里攥了半天的糖葫芦递给他，“刚才下山买的，甜。”
　　云殊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甜得他眯起了眼睛，刚才的沉闷瞬间就散了。沈清辞看着他笑的样子，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冷脸，说“别吃太多，牙疼”。云殊赶紧点头，把糖葫芦攥在手里，舍不得吃。
　　最近宗门调取的卷宗越来越多，长老们频繁查阅往年正邪交战的记录。那些尘封多年的黑暗，正在一点点重新浮出水面。山巅立下的誓言太过纯粹，纯粹到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而这群满心赤诚的少年，很快就要亲身体验，誓言被现实碾碎的滋味。沈清辞夜里翻旧卷宗的时候，指尖碰到以前当魔修的时候用的令牌，上面还沾着血，他愣了愣，把令牌收进了怀里，眉头皱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