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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回 老人无意泄旧事,父亲阴影遮当年 说漏嘴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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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漏嘴的是后厨的一个老婆子,姓江,大家叫她江婆。
江婆在鎏金班做了三十年,年纪比师叔还大,见过的事比班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但她有一个特点: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嘴会比脑子快一点。
阿沉是刻意去找她说话的。
他挑了个时间,下午,厨房只有江婆一个人在备晚饭,他进去,找了个理由帮她干活,顺带聊天。江婆喜欢有人陪她说话,聊了一会儿,阿沉把话题绕到了莲身上。
江婆切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切,说:"那孩子,苦命。"
"怎么个苦命?"阿沉递给她一把葱。
江婆把葱拍了拍,说:"你没听说过?当年他走的事……"
"我那时候还小,"阿沉说,"没人跟我说过。"
江婆犹豫了一下,刀还是在动,切着葱,眼睛没有看阿沉,像在跟自己商量要不要说,然后说:"唉,都是老黄历了。当年那孩子走,走得急,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人就不见了,什么都没留,连戏服都没带走一件。"
"为什么走?"
"这个……"江婆把切好的葱扫进碗里,换了把刀,去切姜,说,"谁知道呢。有人说是和班主闹了,有人说是班主留他留得太紧,那孩子喘不过气……唉,年轻人的事,各人说各人的,我们这些做饭的也不懂。"
"留得太紧?"阿沉问。
江婆的刀顿了。
她把姜推到一边,转过头,看了阿沉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一个知道太多的人在决定说多少的眼神。
"少爷,"她说,"有些事,你别问太细。"
阿沉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走。"
江婆叹了口气,声音压低,说:"当年班主对他,是好,也是……太紧了。你懂吗?那种好,让人喘不过气的那种好,不让他跟外头的人来往,不让他单独出去,不让他……"她摇了摇头,"反正那孩子最后跑了。跑出去,日子也不好过,欠了一屁股债,然后……你也知道,你老子把债还了,他就回来了。"
阿沉把这些话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当年走之前,嗓子就不对了,是吗?"
江婆的手停了。
这次停得更长,她不说话,眼睛往别处看,看锅,看灶,看窗外,就是不看阿沉。
然后她说:"少爷,晚饭要好了,你先去。"
阿沉站起来,说:"谢谢江婆。"
他出了厨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下。
他没有得到那个明确的答案,但那个答案已经在江婆的停顿里了,在她眼神往别处飘的那几秒里了。他只是还不确定那个图画的最黑暗的部分,那个他不想确认但已经快要能确认的部分——
他父亲,和莲的嗓子,之间到底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夕阳把院子照成了旧金色,每一块地面,每一片叶子,都是那种深的、沉的、用了太久的金,像那面铜镜,像台沿剥落的金漆,像莲颈上的那条链子。
阿沉站在院子里,站在那片旧金的光里,感觉到了一种他还没有名字的预感——
一种事情正在坐实的、沉甸甸的预感。
第十八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十九回·庆功宴上独饮酒,醉中一吻泪满眶